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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密不透风。
帐中已经坐满了人。
孙原坐在主位上,紫狐大氅披在肩头,渊渟剑横在案上,剑鞘漆黑,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光。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颧骨的轮廓在火光里格外清晰,像刀削出来的。手搭在剑柄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他的病还没好,可他已经在这里。战事如此,他不能在邺城榻上躺着等,哪怕是来阵前看一看,走一趟,也要来。
赵云坐在他左侧,白袍银甲,银枪横在膝上,枪杆上满是裂痕,枪尖卷了刃。脸上满是血污,血迹已经干了,黑乎乎的,像一块块干了的墨。可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在晨光中闪着光。昨夜他在城头站了一夜。
刘备坐在他身侧,灰色的深衣上全是血渍,血迹干了,黑乎乎的,像一块块难看的疤。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双手按在膝上,目光沉稳,不怒自威。
张鼎坐在右下首,铁甲上满是裂痕,胸口的甲叶缺了两片。盔甲之下犹见股股湿泥,小腿上的尘土厚重得像贴了一层泥板。
荀攸坐在张鼎对面。他的仪容一丝不苟,进贤冠端正端端,每一个细节都照应得妥帖。他神色淡然,像窗外那棵秃树,不知根扎了几尺,身在风里,却不见摇。
许褚、张合、高览、典韦、关羽、张飞分列在左右,甲叶相撞,叮当作响。有的甲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渍,有的脸上还有新添的伤疤,有的正把烤热的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旁边的袍泽。
臧洪站在帐门内侧,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不知道是兵册还是粮簿,纸页边角被手指捻得发毛。他在孙原身后的席位上落了座,袍子一扯,整了整,一声没吭。
潘凤引左丰进帐之后,便在末席坐下,不多言,也不四下张望,只将腰间的刀往身侧挪了挪,大大方方地坐着。
左丰在末席坐下,将节杖靠在一旁。
没人招呼他,也没人冷落他。帐中的讨论已经开始了,他的到来没有打断任何事情。
荀攸最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有条不紊,像在自家讲堂上铺陈经义一样从容不迫。
“褚飞燕的粮道已断,粮草只够三日。他必定北撤,往太行山跑。存粮一尽,步兵先行溃散,骑兵也会杀马为食。杀数百匹战马,不过支撑数日。拖到粮尽援绝,则全军覆没。”
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邯郸出发,一路向西,划出一道弧线。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粮尽之前,他必会发动最后一击,以图破局。这一击或许冲着我军正面来,或许沿着其间一条路拼命突围。若溃卒四散奔逃,反倒更难追剿。”
孙原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很慢。他望着舆图,望着那些朱笔圈出的红圈,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了很久。
“所以,我们不打褚飞燕?”他的声音很轻。
“打。”荀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可那轻底下,有铁的质感。“但不打褚飞燕的主力。打他的粮。打他的路。打他的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黄巾军各部渠帅,心思各异。褚飞燕是褚飞燕,杨凤是杨凤,苦酋是苦酋,于毒是于毒。他们不是一块铁板,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用粮草、用刀枪、用张牛角的手摁在一起。粮断了,路断了,张牛角离得远,就摁不住了。木板散了,一块一块地打,好打得多。”
孙原沉默了片刻。
“劝降?”他问。
荀攸点了点头。“先劝,再打。劝得动,便少些伤亡。劝不动,便打到他服。”
孙原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那片太行山的山脉上,落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他忽然想起郭嘉。想起郭嘉在邺城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后堂,对着舆图,一个说一个听。郭嘉说话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不说话。可他一开口,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能剖开事情最硬的壳,把里面的核露出来。郭嘉不在身边,他只能靠自己。
“褚飞燕是死硬之徒,打了几年的仗,见惯了生死,恐怕不会降。”孙原顿了顿,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荀攸脸上,“可底下那些人呢?那些跟着他从太行山里出来、已经几个月没吃饱饭的兵,那些跟着他从巨鹿打到邯郸、又从邯郸退到这里、死了一茬又一茬的兵,那些人想不想降?”
帐中安静了片刻。
刘备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磐石。
“备在幽州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有鲜卑的降众,有乌桓的降众,有大汉的百姓,有太平道的信徒。他们拿起刀,不是因为他们想当贼,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不会拒绝。”
他看着孙原,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里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黄巾军,大多是平民出身。有大汉子民,在地方上受了不公正的对待,走投无路,才投入太平道。朝廷若能赦其罪过,抚其流离,救济其衣食,安置其田宅,则其自然归心。”
帐中静了一晌。随后张鼎开口:“玄德公,你说他们是被逼无奈,这我信。可我们杀了他们这么多人,他们能信我们吗?”他顿了顿,望着刘备,“太平道的那套东西,在他们心里扎了根。朝廷在他们眼里是暴虐无道、是贪官污吏、是逼他们造反的仇人,一时半刻化不开。”
刘备低眉,不语。片刻后,他才慢慢道:“要化开,就靠做。做得一分,化得一分。”
孙原听着他们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