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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皇权安危;不问苍生死活,只问朝堂集权。
“手段未免太过下作。”韩融沉声开口,语气满是不齿,“利用忠良立威,构陷功臣固权,寒尽天下守土将士之心。”
张恭只是垂眸看着案上袅袅炉烟,笑而不语,不再辩驳。
他身在宦宫,无宗族可依,无后路可退,一生荣辱全系于皇权与赵忠一身。皇权要收权,他便奉命咬人,无所谓道义,无所谓公道,朝堂生存,本就无需磊落。
馆内陷入漫长死寂,沉香烟雾笼罩二人,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韩融脑中纷乱交织,半生坚守的道义、暮年来之不易的仕途、颍川韩氏宗族前程、侄子韩馥身为袁隗门生的人脉牵绊,尽数在心底冲撞。
他清楚,自己若是执意据实上奏,为孙原辩白,便是同时得罪宦党赵忠、士族袁隗、皇权三方势力。二十年蛰伏换来的再起仕途会即刻断绝,韩氏一族会被朝堂打压,侄子韩馥在袁隗门下的前程也会彻底断送。
可若是同流合污,罗织罪名,便是亲手碾碎自己一生坚守的清流道义,愧对名士家门,愧对皇甫嵩当年仗义疏解党锢的恩情,更愧对魏郡满城安分守己的流民,愧对昼夜操劳、带病理政的孙原。
进退皆是绝境。
良久,韩融猛地起身,宽大儒衣衣袖奋力一拂,案上清水耳杯轻轻晃动,水波溅出少许,落在黑漆案面之上。
“此事,我不能应允。”
他留下一句决绝之言,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径直推开馆门,大步走入室外天光之中,背影决绝,不留余地。
木门再度闭合,馆内只剩张恭独坐原地。
他望着空荡荡的馆门,没有恼怒,没有急切,只是缓缓端起那盏未曾送出的清水,抿了一口,眼底浮出笃定笑意。
韩融拂袖而去,当众拒绝联手,看似立场坚定。
可他没有当庭检举,没有即刻上报邺城所有阴谋,没有当面揭穿宦党诡计。
不言不语,不揭发,不站队,便是心中已有迟疑。
迟疑,便有缝隙。
张恭放下水杯,望向窗外流云,轻声自语:“韩公只需慢慢思量便可,张某有的是耐心。大势在前,无人可以逆势而行。”
邺城之内,暗流已然困住孙原;而千里之外的太行前线,另一重针对孙原的杀局,已然悄然落地。
太行山脉北段,皇甫嵩围剿黑山黄巾主力大营西侧,独立凉州军帐。
此处远离中央官军主营,单独划设一片营区,驻扎董卓麾下两万凉州铁骑,与皇甫嵩中军大营相隔三里,互不干涉,自成一方小天地。凉州军素来桀骜,不服中原官军管束,董卓常年拥兵自重,即便受皇甫嵩调遣合围黑山,依旧保持独立建制,不听中军随意调遣。
依照汉代边关武将军帐规制,董卓主帐以加厚鞣制牛皮合围搭建,帐壁双层牛皮防风防雨,帐顶以粗麻绳十字加固,抗山野狂风;帐门悬挂厚重兽面皮帘,两侧立长柄青铜戈矛作为仪仗;帐外分列两队持矛甲士,皆为凉州亲兵,面色凶悍,周身自带边地杀伐戾气,严禁中军士卒随意靠近。
帐内空间开阔宽广,地面铺满整张羊毛厚毡,隔绝山间夜寒;帐中不设文官所用蒲席,尽数摆放低矮皮质坐榻,适配武将久坐习惯。帐正中设立一面巨型兽皮军图,以朱砂、墨汁标注太行群山隘口、黑山贼营位置、四路官军布防点位,边角密密麻麻标注小字军情。
帐内两侧分列两排黑漆食案,遵循汉代分餐制度,一人一案,案上陈设极尽奢华,远超边关军营规制:烤全牛、肥羊、清酒、蜜饵、时鲜果脯层层堆叠,青铜三足酒尊摆满案头,帐内四角点燃四座巨型兽脂烛台,火光通亮,温暖如春,与帐外山间料峭寒风、萧瑟荒野形成极致反差。
董卓一身凉州武将全套戎装端坐主位,身形魁梧壮硕,面阔须浓,肤色是常年戍守边关晒出的深褐底色。头戴铁皮兜鍪,兜鍪缀红缨,身披双层铁片札甲,肩甲宽厚护住肩头要害,腰间悬挂一柄宽刃凉州环首大刀,刀身厚重,适配边地劈砍战法。
他不通文墨,行事粗鄙直接,无中原士族弯弯绕绕的心机,唯信奉强权与钱财,半生戍守凉州,无显赫战功,无朝堂人脉,却能常年手握重兵屹立边关不倒,唯一依仗,便是常年不间断向洛阳宫内宦党输送重金贿赂。
此刻帐中落座两位来自洛阳宫中的使者,分别是大长秋张让、中常侍赵忠麾下亲信小黄门,二人皆是黄门宦者服饰,黄衣窄袖,神色倨傲,身居深宫,素来轻视边关武将。
董卓放下手中酒樽,起身亲自为两位宦官使者斟酒,态度谦卑恭敬,全然没有一军主将的威严姿态。
“二位公公远从洛阳奔赴太行苦寒之地,一路风尘仆仆,董卓备下薄酒肉食,还望二位公公海涵。”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帐外亲兵入内,两只密封严实的黑漆木箱被抬入军帐,木箱锁扣为黄铜打造,工艺精致,是专门盛放黄金的官制宝箱。木箱开盖,满箱马蹄金在烛火之下金光刺眼,沉甸甸的黄金堆叠整齐,视觉冲击力极强。
“两箱等额黄金,分别孝敬张公、赵公。另外还有两匹西域进贡良马、两副完整鲛皮刀鞘、南海珍珠一匣,劳烦二位公公一并带回帝都。”
董卓大手一挥,豪爽至极,出手便是重金厚礼。
两名小黄门对视一眼,眼底倨傲尽数散去,换上满面笑意,起身拱手道谢,语气亲近了数分。
他们心知肚明,董卓每年送往洛阳宫中的贿赂数不胜数,上至十常侍顶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