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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即刻整军,次日辰时,全军北进。”
军令下达,邺城全城军务连夜运转。汉代地方发兵流程严苛刻板,兵符、文书、印信缺一不可,无任何加急捷径。当夜三更,邺城四门同步落锁闭合,城门司马核验郡守兵符后方才封门;军令从郡守府军务掾吏逐层下发,经校尉、军候、屯长直至底层什长,一道军令逐层传递,耗时半个时辰才完整抵达军营每一处编制。
虎贲营大营坐落于邺城城西,紧邻郡级官方粮仓,营墙夯土坚实,辕门双阙高耸,完全遵循汉代郡兵军营规制。深夜营中火炬林立,火光通明,校尉张鼎身披全套玄色札甲,甲叶贴合身躯,身姿挺拔如松,接令之后即刻主持全军整备。
他身为沙场宿将,行事干脆直白,无半句冗余客套,抬手便拆分军务,条理分明:先对照士卒籍册逐人核验身形体力,剔除老弱伤病三百余人,从郡府常备府兵之中补足青壮兵员,核定可战精锐整整两千人;再亲临武库,盯着工匠修补破损长戈、皮质护甲、臂张弩,补齐三棱箭矢与环首刀,彻夜铁锤敲打甲片之声不绝于耳;最后行文周边三座乡仓、一座县仓,凭仓廪印信逐级调拨行军粮草、干肉脯、伤药与防雨帷帐,同步征发两百民夫随军转运辎重,逐一核验民夫户籍与工酬,不留分毫疏漏。
兵员核验、军械修缮、粮草调拨、民夫征调、行军路线划定,诸事繁杂琐碎,横跨数乡县域,每一步都需官方印信佐证,全程不可逾越规制。一夜无眠,直至破晓晨雾升起,虎贲营方才彻底整备完毕。两千士卒列阵城西校场,戈矛林立,旌旗整齐,虽兵力远不及北军主力,却也是魏郡境内最精锐的野战郡兵。
校场之上,晨风卷起战旗,旗面“魏郡虎贲”四字猎猎作响。张鼎大步踏上阵前高台,甲靴踏地声响沉稳,行至将台前单膝跪地,腰背挺直不卑不亢,抬头朗声禀报,声线平直洪亮,一如军令般干脆利落:“启禀府君,虎贲营整备完毕,两千将士全员列阵,随时可北上驰援井陉战场。”
孙原立于将台之上,素色文士长衫立于整片冰冷重甲军阵之前,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气度。他没有激昂的军辞,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将士面容,声线平缓温润,却直击人心:“太行战火半月不息,官军疲敝,流民绝境,山野之间日日埋骨。原等北上,不求军功封赏,不求破敌屠贼,唯愿平息战火,安稳万民。前路凶险战地残酷,诸位可愿同行?”
“愿随府君北上!止战火,安生民!”
两千将士齐声应答,声浪直冲云霄,惊飞校场周边晨鸟。张鼎起身归列,全程缄默不语,全权执掌全军行军排布、行路防务,一切行动听令而行;郭嘉立于孙原身侧,低头对照麻布舆图核对路线,包揽沿途通行文书、郡县核验、军情对接诸事,二人分工分明,各司其职,无需多余言语。
辰时三刻,三通战鼓擂响,北进军令下达。虎贲营拔营启程,兵马、辎重车队、民夫队伍首尾相连,缓缓驶出邺城北门,朝着北方太行战火之地进发。
此番北上全程三百余里,无官方平直驰道,需翻越两道低山丘陵,途经七乡三县,再加连日秋雨浸泡,土路泥泞湿滑,车马行进极为迟缓。一如前线大军调度的弊病,远距离行军受地形、天气、官道限制极大,全军每日仅能前行四十余里,远不及轻骑奔袭迅捷。每入一处乡亭、一座县城,都需出示郡守兵符与通行公文,由当地啬夫、县令逐层核验放行,刻板的军务流程再度拖慢行军进度。
行军途中,前线滞后军情每两日便由接力斥候送至军中,无一利好消息:白日两军小规模摩擦不断,黑山军依托山地地形反复袭扰汉军外围哨点,官军疲于防守,无力反攻;董卓西凉铁骑始终固守山谷,闭门不出,无任何驰援动向;皇甫嵩只能被动收拢防线固守,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逐日伤亡,无计可施。整场战场彻底僵持,无人能够打破平衡。
郭嘉每日歇营之时,都会铺开麻布舆图,指尖反复摩挲行军路线与前线战场位置,指尖在图上划出浅痕,眉头始终紧锁不散。他侧头看向身侧静立的孙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青羽,照此行军速度,嘉军抵达战场外围尚需六日。多六日僵持,便多六日死伤,战局只会愈发恶劣。”
孙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泥泞前路,再抬眼望向北方连绵不散的狼烟,睫羽轻垂,眼底悲悯更浓,轻轻叹息一声:“乱世行路艰难,行军更是掣肘万千。大汉疆域辽阔,州县相隔甚远,军情传递、大军调度皆受制于天时地利,这便是乱世之中,最无解的桎梏。”
风雨兼程六日,虎贲营终于抵达井陉战场外围的百里缓冲地带。尚未靠近战场,浓郁血腥气混杂雨后腐土气息扑面而来,钻入鼻腔,让人胸腹阵阵发闷。
放眼远眺,山谷上空天色暗沉压抑,狼烟昼夜不息直插天际。山野之间遍地废弃断戈、开裂残盾、腐烂人马尸骸,昔日苍翠山林被战火焚烧得焦黑荒芜,山风掠过荒岭,只有死寂风声与远处断断续续的伤兵哀嚎,满目疮痍,宛若人间炼狱。
张鼎勒紧战马缰绳,战马不安刨动蹄下泥土。这位久经沙场的武官望着眼前惨烈战地景象,眼睑微沉,面色凝重,片刻之后策马上前,对着孙原拱手行礼,言语直白简练,句句贴合军务:“府君,前方百里便是两军主战场,敌我兵力犬牙交错,鼎军兵力有限,贸然入阵必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