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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禁、放任全军,任由众人宣泄心底沉郁与悲愤。凉州军素来不靠繁文礼法束身、刻板规矩立心,维系军心、凝聚战力的,从来是将帅共情、上下同苦,是生死同心、血性义气。
他此番举措,藏三层深意。一为哀痛殉国将士、祭奠满山忠魂,尽主帅哀悼之心;二为安抚残军人心、凝聚全军士气,稳住濒临溃散的军心;三为宣泄连日血战、兵败受挫的郁气,激荡将士血性、重燃战意。
营中士卒不分尊卑高低、不分新兵老兵,尽数齐聚篝火空地。大瓮浊酒尽数抬出,泥封破开,醇厚酒香四散弥漫,粗陶酒盏层层排布,人人有酒、人人同饮,无官职之别、无主仆之分,上下同心、共悼亡魂。
大汉军旅平日饮食粗简,多为粟米麦饭、酱菜羹汤,极少饮酒食肉,唯有年节大典、大捷犒赏之时方能小酌助兴。今夜破例痛饮,尽显凉州边军不拘礼法、粗犷赤诚、随性重义的独特风气,坦荡磊落、血性纯粹。
董卓褪去满身残破的主帅重甲,只着内里玄色衬袍,肩头伤口早已重新仔细包扎妥当,敷料规整紧实,压住伤势。他步履沉稳,缓步走到篝火最中央,跳动的火光映亮他满是血污与风尘的面容,眼底素来的冷硬杀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沉郁。
他亲手取过一尊硕大陶樽,命人满斟浊酒,醇厚酒液盈满樽中,微微晃动间,酒香混杂着篝火烟火气、身上残留的血腥气,萦绕周身,五味杂陈。
“诸位弟兄。”董卓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身前无数带伤疲惫的将士,嗓音沙哑粗粝,裹挟着无尽悲怆,穿透篝火喧嚣,清晰响彻整座军营,“今日太行一战,我凉州三曲精锐,尽数埋骨荒山!张顺、陈绍、王武诸将,随我征战多年、浴血边陲,忠心耿耿、誓死效命,今日以身殉阵、为国尽忠,尸骨未归、魂落他乡!”
话音未落,他双手端樽,高高举起,朝着太行山谷的方向深深躬身。身躯沉顿、姿态郑重,是三军主帅对殉国将士最诚挚的祭奠,是生者对逝者最深沉的敬畏与愧疚。
“这第一樽酒,敬我凉州儿郎!敬所有战死沙场、埋骨荒山的忠魂义士!”
言罢,他抬手倾樽,满樽浊酒尽数泼洒于黄土之上。酒水落地,滋滋渗入泥土,醇厚酒香混着土腥、血腥弥漫四野,肃穆悲壮的氛围,牢牢笼罩全场。
一众将士齐齐举杯,无人言语、尽数躬身,以酒泼地、同祭亡魂。无数酒液洒落黄土,层层酒香铺遍营中空地,无声的悼念,胜过千言万语的悲叹。
董卓缓缓直起身,眼底隐隐泛起猩红。素来铁血冷硬、杀伐果断、见惯生死的他,此刻胸腔翻涌着无尽悲恸,喉头微微哽咽。半生征战沙场,他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漠视杀戮、看淡生死,可今日无数忠心追随他的儿郎尽数殒命,皆因他一时轻敌、刚愎自用所致。这份沉重的愧疚与自责,层层堆叠,终究难以压制。
“诸位弟兄。”他再度开口,声音愈发沙哑沉厉,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回荡沉沉夜色之中,振聋发聩,“今日之败,非将士不勇、非军心不固!是我董卓轻敌冒进、决断失当,是我一己之过,害诸多同袍埋骨荒山、血染太行!所有罪责,尽在我一身!”
他当众坦荡揽下所有兵败罪责,不推不避、不瞒不饰,坦然直面自身过错,无半分主帅的推诿傲慢、身居高位的虚浮矫饰。
凉州将士最重情义、最敬担当。见主帅直面过错、当众自责,一众带伤士卒心底的惶然、郁气、不甘尽数消散,余下的只有共情的悲愤与誓死追随的忠义。无人怨怼、无人苛责,满腔悲愤尽数化作复仇雪恨的坚定执念。
董卓抬手抹过眼角,褪去半生霸道傲气,只剩铁血赤诚,沉声道:“但我凉州儿郎的血,绝不会白流!”
他抬臂握拳,指节紧绷、青筋暴起,力道沉悍,眼底杀意凛冽刺骨,字字千钧、震彻山野:“今日在此立誓,他日重整兵马、再出边关,必踏平黑山、尽诛黄巾,以万千贼寇首级,祭奠我殉国忠魂!若违此誓,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这一声誓言,沉烈悲壮、杀气滔天,裹挟着无尽悲愤与决绝,震彻整座军营、回荡山野夜色,久久不散。
“踏平黑山!报仇雪恨!”
郭汜率先举杯,纵声怒吼,嗓音悍烈铿锵,眼底凶性毕露、血性迸发,满腔郁气尽数宣泄而出,战意滔天。
“踏平黑山!报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