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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默然,面色尴尬,再无半分方才侃侃而谈的底气。他们心知,此前死死揪住魏郡疏漏、构陷孙原的算计,已然彻底落空。
天子看似公允论事、依情定断,实则全然认可了董重奏疏中的所有说辞,认可了孙原的战功与政绩,也默认了朝堂之中,有人刻意借规制打压新锐能臣的龌龊勾当。
刘宏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淡淡补了一句。
“乱世之中,当以安民定乱为先,不可拘于太平旧制,苛责前线守土之臣。往后边郡战乱之地,考绩黜陟,酌情宽免。主事官吏但有守土之功、安民之绩者,朝廷当择优擢用,不以细碎文案定罪。”
此言一出,等于直接更改了乱世边郡的考绩规则。
满殿文武心中震动,各有所思。
士族一派暗自警醒。天子此举,明着是体恤边郡、奖赏功臣,实则是在扶持地方新锐、制衡朝堂老牌门阀。以往世家掌控吏治考绩,借年末上计打压异己、把持升迁之路的手段,自此少了大半效用。孙原这类无门阀根基、凭实干军功崛起的新锐臣子,从此有了安稳的立足之地。
宦官一派愈发惶恐。天子接连平反忠良、宽宥能臣,句句都在否定往年宦官干政、构陷忠良的旧局,隐隐透着清算内廷乱象的态势。
唯有天子自己,端坐九重,心境澄澈从容。
他要的从来不是偏袒某一方、打压某一派。他要的是规矩重立、权柄归一。
旧的朝堂格局已然腐朽,四方势力盘根错节、裹挟皇权。如今借着北疆战事、借着一纸奏疏,破旧局、立新规,让两极势力互相制衡,让门阀不能专权、宦官不能乱政、宗亲不能坐大、外戚不能割据。
朝堂两极对峙,朝野动静尽在眼底。从此他无需再隐忍周旋、步步退让,可从容居中调度、执掌大汉权柄。
心中所想不曾显露半分,刘宏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帝王神色,语声平缓,继续下诏。
“董重北疆大捷,安定冀并乱局,劳苦功高。赐黄金百斤、锦缎千匹,以示嘉奖。所统北军八校、三河骑士、虎贲营将士,尽数录功,待战事彻底平息,论功行赏。”
此赏不轻不重,分寸极为考究。
没有破格擢升董重官位,没有赋予其更多兵权,只是例行嘉奖战功、安抚军心。既肯定了董重独掌兵权、平定乱局的功绩,又避免外戚势力再度暴涨、失衡失控。
董重远在北疆,未曾立于殿中,却已然被天子稳稳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之上。新崛起的外戚势力,有功而不骄、有权而不纵,恰好可在北疆震慑残余贼寇,在朝堂制衡各方势力。
一应诏命尽数落定,天子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散朝。
内侍尖细绵长的唱喏声穿透殿中沉寂,响彻皇城内外。
“陛下有旨——百官退朝。”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稽首,山呼万岁。冠带错落、衣袂轻响,整座大殿的肃穆威仪,尽数归于礼制规矩之中。
待天子御驾起身,转身步入后殿,背影消失在朱红帷幕之后,德阳殿中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百官缓缓直起身形,彼此对视,眼底皆是复杂深沉的神色。无人高声言语,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在殿中轻轻回荡,原本森严的朝堂,悄然涌动着无尽暗流。
今日一场辩议、一纸诏命,看似只是平反旧案、奖赏战功、宽宥能臣,实则彻底改写了大汉数年的朝堂格局。
四方割据的乱象终结,两极制衡的新局成型。
袁隗缓缓抬手,抚平朝袍细微褶皱,目光掠过殿中分立的群臣,心底轻轻一叹。
他活过半百,历数朝更迭,见过权臣当道、外戚专权、宦官乱政,见过无数朝堂纷争、权力更迭。却从未见过如当今天子这般心性深沉、布局绵长的君王。
世人皆以为天子常年沉溺宫闱、荒于政事,任由朝野乱象丛生。殊不知十五年来,朝堂每一次势力起落、每一次格局变动,尽在天子算计之中。
从扶持何进入局,打破士族宦官平衡,到放任窦武、陈蕃覆灭,肃清朝堂旧势力;从贬黜宋氏、诛杀王甫段颎,清洗前朝权臣,到今日借北疆战事重塑两极格局。步步为营、层层铺垫,看似被动应变,实则主动布局。
大汉的权柄,正被这位看似慵懒荒政的天子,一寸一寸、稳稳当当地收回君手。
袁基缓步走到叔父身侧,低声垂首:“叔父,今日局势……怕是与往日全然不同了。”
袁隗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沉沉暮色,语声轻缓却带着凝重:“是不同了。从此朝堂无四派拉扯,唯有两极对峙。宦官困于内廷,外朝合为一体,看似我等占优,实则最大的赢家,从来都是御上之人。”
“那我袁家日后该如何自处?”袁基轻声询问,眼底藏着几分忧虑。
“守外朝公道,持士族分寸,不冒进、不退缩。”袁隗缓缓开口,字句沉稳,“天子要制衡,我等便做那可制衡之人。不结党专权,不逆势妄为,稳居朝堂中正之地,方可长久立足。”
袁基默然领会,躬身应下。
另一侧,张温、刘虞、杨赐三人并肩缓步走出德阳殿。
阶下晚风微凉,吹散了殿中沉闷的烟气,带着洛阳黄昏独有的萧瑟气息。
刘虞望着天边沉沉云色,语气谦和,对着身侧的杨赐轻声感慨:“不过一年黄巾之乱,竟搅动朝野风波无数,牵累诸多忠良。今日幸得圣心明断,卢、皇甫二公洗雪嫌疑,魏郡同僚得以脱罪,总算稍稍慰藉人心。”
张温紧随其后,语气亦带着对前辈的敬重,缓缓摇头:“看似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