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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事,实则尽在天子布局之中。我等晚辈今日抱团发声、抗衡内廷,不过是顺势而为,贴合圣心。两极格局一成,往后外朝一言一行,皆落九重眼底,再无半分肆意周旋的余地。”
杨赐缓步前行,须发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语声温和通透,带着老成持重的气度:“无妨。朝堂本就该有正邪之分、公私之辨。宦官乱政积弊已久,黄巾乱起,内里勾连、暗中作祟的隐患愈发凸显。今日能借大势制衡压制,便是社稷之幸。我等身为人臣,不求权柄滔天,只求朝纲清明、忠良得位、百姓安居,便不负初心。”
三人各有思量,却皆是心神澄明。今日合一,不是为士族私利、不是为派系权柄,而是为匡扶朝纲、稳固汉室。
武将班次末尾,何进独自立在丹陛之上,身形孤峭,与周遭三三两两交谈的臣僚格格不入。
他一身武朝服,腰佩虎头鞶带,本该威势凛然,此刻眼底却藏着浓郁的沉郁与落寞。
昔日朝堂四方,何家外戚本是独立一派,有皇后撑腰、有兵权在手,足以与宦官、士族、宗亲分庭抗礼。可如今董重崛起,彻底脱离了何氏掌控,外戚势力一分为二、各自独立。
董重手握北疆重兵、坐拥大胜功绩、得天子默许扶持,已然自成一派新势力。而他何进,看似身居大将军重位,实则兵权被掣、势力被分,彻底沦为朝堂两极博弈之外的局外人。
进不能并入外朝联合体,得罪天子与朝堂公道;退不能依附宦官集团,坏了自身名声、失了外朝人心。
进退两难、左右无依。
他抬头望向暮色笼罩的皇城天际,云层厚重,晚风萧瑟,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他这一刻才彻底看清,自己从来都不是棋局的执子人,只是天子众多棋子中的一枚。昔日天子扶持他入局,是为了打破旧格局;如今格局已成、大势已定,他这枚棋子,便自然而然被搁置一旁,再无大用。
皇宫掖门处,十常侍众人躬身退出殿廷,一路步履匆匆、神色仓皇,往日的骄横跋扈尽数消散。
行至无人宫道,赵忠方才直起身形,抬手拭去额角细汗,面色阴翳难看。
张让紧随其后,语声低沉,带着几分忌惮与惶恐:“今日之事,凶险至极。陛下句句偏袒外朝、保全忠良,摆明了要压制我等。再这般下去,我宦官一脉,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赵忠目光沉沉望着远处巍峨的殿宇,声音压得极低:“慌什么。陛下要的是制衡,不是清剿。今日外朝合一,势大难制,陛下留着我等,便是为了制衡外朝。只要两极格局不破,我等便有存续之机。”
“可卢、皇甫嫌疑尽洗,朝堂皆知二公无过,孙原、华歆亦尽数脱罪,往后朝堂公道话语权,尽数落在外朝手中,我等再想暗中掣肘、制衡外臣,难如登天。”张让眉头紧锁,满心忧虑,语气里满是焦灼。
“难,也要做。”赵忠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北疆战事未平,黑山余寇尚在,冀并二州乱象未绝。乱世未止,便需有人担责、有人背锅。外朝看似势大,实则牵绊极多,士族重名声、宗亲重正统、清流重公道,处处束手束脚。我等无牵无挂、唯圣意是从,只要紧紧依附皇权、揣摩圣心,便能久立不败之地。”
一众常侍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惶恐。他们清楚,今日之后,内廷宦官再无往日风光,只能小心翼翼依附皇权,在两极博弈的夹缝之中艰难存续。
皇城之外,暮色彻底笼罩洛阳城。
灰蒙蒙的薄雾再度漫遍整座帝都,街巷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零星点缀,衬得这座千年帝都繁华依旧,内里却早已暗流汹涌、棋局翻新。
太常寺郡邸寓所,庭院古槐的枯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细碎枯叶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
孙原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未束冠带,长发简单束起,身姿清挺挺拔。晚风拂动衣袂,带着暮色的微凉,他眼底沉静无波,静静望着远方皇城的方向。
朝堂定论的消息,早已由暗线传入郡邸。
卢植、皇甫嵩昭雪复名,华歆滞留之罪尽数免去,魏郡往年账籍疏漏、考绩缺失的追责彻底作废。所有萦绕在他幕府、牵绊在他身上的朝堂枷锁,一朝尽碎。
看似是董重一纸奏疏的功劳,实则是天子默许、朝堂博弈的结果。
李怡萱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步从正堂走出,步履轻盈,藕荷色衣摆在暮色里漾开柔和弧度。她走到孙原身侧,轻声开口:“朝堂的事,定了?”
孙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皇城深处,语声清淡:“定了。旧案翻覆、罪责尽免,局势比预想中更稳。”
“是稳了,却也更险了。”李怡萱轻轻蹙眉,眼底藏着通透的忧虑,“朝堂两极对峙,看似正邪分明,实则步步皆是棋局。天子居中制衡,朝野所有人皆是棋子。你得以脱身、得以保全,不是侥幸,是因为你恰好落在了天子想要扶持的位置上。”
孙原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身边的女子,素来心思通透、洞察世事,从不沉溺温情,总能看清浮华背后的暗流汹涌。
“你说得没错。”他缓缓开口,语声沉静,“我今日得以安稳,不是因为我无错,不是因为我有功,而是因为当下局势,需要我这样一个人。无门阀根基、无派系牵绊,能守土安民、能征战平乱,可制衡世家、可安抚军心,恰好契合天子布局。”
今日朝堂两极成型,外朝士族宗亲联合体势大,急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