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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能臣稀释门阀权柄;内廷宦官势弱,不足以完全制衡外朝。而他这个新晋郡守、北疆功臣,便是天子安在地方、安在朝堂之外的一枚新棋。
不属内廷、不附门阀、不亲外戚、不倚宗亲,独立于朝堂派系之外,只忠于社稷、忠于皇权,恰好能填补棋局空缺,让整盘博弈更加均衡稳固。
“可棋子越是关键,越是容易身处险地。”李怡萱抬眼望着他,眸色清亮柔软,却藏着深切的担忧,“朝堂两极皆不会真心容你。士族忌惮你崛起过快、分薄他们的权位,宦官记恨你破了他们的算计、坏了他们的布局。你如今看似风光无两,实则已然站在了两方势力的对立面。”
孙原接过清茶,指尖触到温热盏壁,心底一片平和。他低头轻啜一口,茶味清苦回甘,恰如当下局势,利弊相生、祸福相依。
“我本就无意依附任何一派。”他轻声道,“我守魏郡、定北疆、安百姓,所求从来不是派系权柄、朝堂高位,只是乱世之中,守一方水土、护一方生灵。天子要制衡,我便做那制衡之棋;朝堂要清明,我便做那守正之人。只要本心不改、根基不摇,任他朝堂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话音落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张鼎一身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沉稳,快步走入庭院,垂首躬身:“府君,刘议郎到访,已在正堂等候。”
孙原点了点头,将茶盏递还给李怡萱,抬手轻轻整理衣摆,神色归于肃穆。
“我去见他。”
李怡萱颔首,轻轻道:“去吧。我在后院等候,紫夜姐姐也在,有事随时传讯。”
孙原迈步走向正堂,晚风掠过肩头,吹起衣袂翻飞。他心中清楚,朝堂大局虽定,可洛阳深处的迷雾、太平道的暗桩、复道血案的真相、各方势力的隐秘勾连,依旧层层笼罩,未曾揭开分毫。
今日朝堂两极制衡,是大汉朝堂的新格局,却也是乱世纷争的新开端。
正堂之内,炭火静静燃烧,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微凉,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堂中沉淀的沉郁。
刘和一身玄端朝服,冠带整齐,端坐客位。一日朝堂辩议,他全程旁观,眼底的阴郁与凝重愈发深沉。见孙原入内,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
“青羽。”
“子谦。”孙原回礼,抬手示意落座,“朝堂之事,你已然尽数知晓。”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刘和身为议郎,位列朝班,今日全程亲历殿中辩议与天子定论,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局势的深浅。
刘和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语声低沉:“知晓。朝堂四分归两极,天子坐收渔利,数年纷乱棋局,今日终于落子成型。我父亲方才传信于我,说自此之后,大汉再无派系乱局,唯有皇权独大、两极相持。不过一年黄巾祸乱,便彻底倾覆了往日朝堂旧制。”
孙原微微颔首,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这是天子想要的结果,也是大势所趋。”
“可这大势之下,藏着太多暗流。”刘和抬眼,目光灼灼望着孙原,语气凝重,“朝堂格局定了,可太平道的暗桩没清、复道血案的真相没破、马元义的口供被死死按住。今日朝堂众人各归其位、互相制衡,看似安稳,实则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真正的祸根。”
孙原眼底沉静无波,缓缓开口:“他们不是回避,是不敢查,也不愿查。”
刘和微微一怔。
“宦官不敢查。”孙原条理清晰,缓缓剖析,“复道血案、马元义谋逆,皆与内廷中人勾连,深挖下去,十常侍无人能够置身事外,只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士族不愿查。”他继续说道,“袁家为首的门阀,素来与宦官有暗中勾连,当年构陷忠良、拖延平叛,皆有牵连。彻底查清太平道暗桩,难免牵出他们暗中通贼的罪证,毁掉士族百年清名与朝堂根基。”
“宗亲不欲查。”孙原目光澄澈,看透本质,“刘氏宗亲只求社稷安稳、宗室稳固,不愿朝堂再起大乱、动摇国本。乱世未平、朝堂初定,再起惊天大案,只会搅动天下动荡,得不偿失。”
刘和听得心神震动,良久沉声开口:“所以,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任由祸根潜伏帝都,任由暗桩盘踞中枢,静待来日燎原?”
“是。”孙原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人人皆知有祸,人人皆不揭祸。各有顾忌、各有私心,宁愿养痈遗患,也不愿打破当下安稳的制衡格局。”
堂中沉寂片刻,炭火偶尔噼啪轻响,更衬得氛围沉凝压抑。
刘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郁结,目光坚定看向孙原:“正因如此,你我更要查。旁人畏祸、惜名、惧乱,你我不必。你无派系牵绊,我无门阀拖累,恰好是最适合撕开迷雾的人。”
孙原望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心中微动。刘和身为刘氏宗亲,身处乱世棋局之中,却始终心怀公道、不惧艰险,难能可贵。
“你想如何查?”他轻声问道。
刘和早有筹谋,立刻开口:“三条路。其一,彻查廷尉寺马元义审讯录档,核对供词,找出未被封存的蛛丝马迹,查清宫中内应究竟是谁。其二,追查复道血案残存线索,当日战死的江湖高手、异常损耗的军械、莫名消失的值守卫士,尽数重新核验。其三,寻访城南重伤逃逸的太平道教徒,此人是唯一亲历全局、侥幸存活的人证,只要找到他,便能撕开所有伪装。”
条理清晰、步步扎实,没有半分虚浮妄断。
孙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可行。但需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