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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辗转前行二十余里,已然彻底脱出虎贲营外围侦骑的巡防边界。
前路山势陡然收紧,谷口收拢、林深树密,草木疯长繁茂,层层叠叠遮蔽山道。四野静谧得过分,白日里的虫鸣鸟啼尽数消歇,整片山林死寂无声。此处已然踏入黑山军外围哨探的掌控地界,再往前,便是贼营明暗交错的布防区域,寸寸藏险、步步藏机,每一寸土地都暗藏杀机。
太史慈抬手稳稳勒住马缰,六骑同步停驻,动作整齐利落、训练有素,无半分参差动静。
他压低语声,沉稳禀报,声线克制收敛,刚好能传入众人耳中,绝不外泄半分动静:“公子,先生。前方已入贼军斥候范围,不可策马疾驰,动静过大便易暴露行踪。”
孙原微微颔首,依言轻轻翻身下马。双脚落地的刹那,双腿积攒的酸胀痛感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双腿微微发麻发软,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他迅速沉气稳身,站直身姿,将所有疲惫狼狈尽数压下,不露分毫破绽。
六人尽数下马,牵马退至林间背风僻静处,暂作休整。夜色幽深,林间湿气沉沉,顺着衣料缝隙渗入肌理,带着初夏晚风的微凉,浸得人周身发沉。
随行轻骑自随身行囊中取出军粮,逐一分发。皆是军中制式的晒干大麦与黄粱,经日晒风干、脱水硬化,无油无盐、无味无香,质地粗粝干硬,极难咀嚼下咽。
眼下两军对峙、粮草紧缺,全军粮秣按需分配、严控消耗,无人敢奢靡浪费。孙原治军素来节俭自律、以身作则,从不搞特殊优待,更不舍得将存粮磨粉烤制胡饼,亦不愿煮制汤饼耗费粮资。深宫天子偏爱胡饼酥香、汤饼软糯,可乱世沙场,寻常士卒能有粗粮果腹、不饥肚皮,已是万幸,何来精致吃食可言。
孙原捏起一撮干硬麦饭,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粗粝的谷物摩擦口舌、刮擦喉咙,干涩生硬、难以下咽。他眉心微蹙,唇角轻轻抿起,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嫌恶不耐,只默默承受着粗简吃食的寡淡粗砺。
郭嘉立于身侧,同样嚼着干硬军粮,见状低声道:“委屈公子了。”
孙原缓缓咽下口中干粮,取过腰间皮囊,就着微凉清水缓缓送下,喉间干涩稍稍缓解,语声温和淡然:“军中将士日日食此、毫无怨言,我身为统领,岂能独享安逸、挑剔吃食。乱世之间,苍生流离、饥寒交迫,我辈能有粗粮饱腹,已是万幸,何须计较滋味甘苦。”
他素来体恤下情、与士卒同甘共苦,身居高位却从不恃权优越,一言一行皆藏本心仁善,绝非刻意做作。
几人草草果腹、简单休整,不敢久坐停留。深山敌境,久坐必生变数,极易被游走哨探察觉踪迹。稍作歇息、舒缓周身疲惫,众人即刻牵马启程,再度悄然向山谷深处潜行。
天色彻底沉入暗夜,浓云低垂天幕,星月尽数隐没,无半点清辉洒落。整片太行群山被浓稠墨色笼罩,远山轮廓模糊朦胧,山林死寂沉沉,唯有晚风穿林,簌簌不绝,衬得四野愈发空寂幽深、肃杀压抑。
六人弃大道、走荒径,借着林木浓荫彻底遮掩身形,弯腰躬身、轻步潜行,身姿压得极低,步履放得极轻。全程无声无息、敛气屏息,如同六道暗影,顺着山道缝隙,缓缓向黑山核心腹地贴近。
越是靠近贼军主营地界,周遭气息便愈发沉冷滞涩。无形的压抑笼罩周身,空气湿重凝滞,原本温软的初夏晚风,也似被战场肃杀之气浸染,褪去暖意、添了寒凉。山林死寂依旧,无兽鸣、无虫语、无人踪,这般极致的静谧从不是安然无事,而是大战将至、暗流蛰伏的独有征兆。
孙原稳步前行,原本沉静安稳的心绪,不知何时悄然浮躁紊乱。心口隐隐发闷、气机郁结,无端生出一股无根无据的惶然不安,浅浅萦绕心头。这份慌乱来得突兀诡异,无关战局凶险、无关前路未知,全然是心神深处的本能悸动。
他起初只当是深山夜寒、氛围肃杀,外物扰动心神,便强行沉气稳心、压下惶然,继续稳步前行。
可不过片刻,那股不安骤然加剧,瞬间冲破所有隐忍克制,汹涌蔓延全身。
毫无征兆,一股彻骨寒意自脏腑深处骤然升起,顺着血脉经络席卷四肢百骸,穿透层层衣袍、侵入肌理,冻得人皮肉发僵、血脉凝滞、心神发紧。
孙原双脚骤然钉在原地,身形僵住,半步也无法挪动。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不是夜风寒凉所致的畏寒发抖,是源自心神本源、脏腑深处的失控战栗。细微却剧烈,从指尖足尖一路蔓延至心口,皮肉筋骨、血脉气机,尽数跟着轻颤不止。
身侧郭嘉心思敏锐、感知远超常人,瞬息便捕捉到他的异常。
两人相距极近,郭嘉不及探身触碰,先伸手握住孙原手中半松的马缰。革绳入手的刹那,一阵细密、持续、无法压制的轻颤顺着绳身传来,清晰真切、无可掩饰。这不是夜风扰动的晃动,是人心神失守、肌体失控的极致失态。
郭嘉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所有松弛淡然尽数散尽,神色瞬间肃然凝重,低声急问:“怎么了?”
前方开路的太史慈反应极快,闻声即刻止步,身形微伏、手按腰间短刃,瞬间进入最高戒备姿态。三名轻骑射手同步敛气屏息,目光凌厉扫向四周密林,分毫不漏、严守警戒,随时可拔刀御敌、舍身护主。
夜色愈发浓稠,林间依旧死寂无声。无伏兵窜动、无暗器破空、无人影潜藏、无半点异动,周遭景物依旧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