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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许气力,心神也清爽不少。
他微微转头,目光扫过帐中三人。郭嘉立在案边沉思筹谋,神色审慎;张鼎伫立一侧,身姿沉稳,气度安然;榻边少女静立温顺,安静值守。一室静谧,各司其职、各守其位,氛围安稳有序。
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声清爽许多,不再虚弱断续。
“今日精神好了许多,不必时时守着我。你们各司其职,照常理事便可。”
张鼎闻言,笑着应声。
“公子既已好转,我便去外营巡查流民帐区与值守防务,确保诸事安稳无虞。”
郭嘉微微颔首,顺势接话,语气淡然。
“我去梳理近日军报与朝堂文书,将积压诸事一一理清,免得堆积拖沓,误了时局。”
二人分工明晰、行事利落,无需过多商议,便各自领命理事,转身出帐。
帐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孙原与董真二人相对而立。
晨光顺着帐缝洒落,细细一缕暖光落在榻前地面,温柔澄澈,驱散了帐内最后的沉寒。
董真轻轻抬步上前,动作轻柔稳妥,伸手为他掖好被角,抚平被褥褶皱,细致周到,分寸适宜。
“天色已亮,寒气渐退。使君若气力尚可,可稍稍坐起透气,利于气血舒展。”
她语声轻柔,带着几分真切的叮嘱,不再是全然恭顺的客套,悄悄多了一丝细微的暖意。
孙原依言,微微借力坐起,背靠软枕。身姿依旧清瘦单薄,气色却已然舒展清朗,褪去了连日的病弱萎靡。
他抬眸看向身前少女,目光温和通透,静静看了片刻,轻声开口。
“昨夜辛苦你值守一夜。”
董真微微垂眸,轻声应答。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简简单单四字,谦逊妥帖,不居功、不矫情,分寸恰到好处。
孙原看着她始终温顺内敛、毫无破绽的模样,心底清楚,这少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普通。
可他素来心性仁厚,不愿以恶意揣度人心。乱世浮沉,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与隐秘,若非确凿为恶、蓄意祸乱,他便不愿轻易猜忌苛责。加之董真连日值守安分、做事勤恳稳妥,从未有过半分异动,他便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顺其自然。
“你且安心在此暂住。”
他语声温和笃定,坦荡真诚,“待前线战局稍定,道路通畅,我自会安排人手,将你稳妥送回骠骑军中,不会让你孤身流落异乡。”
董真闻声,身形极轻地一震。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仓促出逃的无名侍女,偶然流落至此,无人在意、无人过问。往后是去是留,是被遣返还是被舍弃,全凭旁人心意,终究只是乱世里无足轻重的过客。从未想过,卧病在榻的孙原,会特意记着她的归途,主动许诺为她安顿去处、保全名分。
心底沉寂多年的冰凉,被这句温和真诚的许诺,悄悄暖开了一角。她半生周旋权贵、游走棋局,见惯了利用与背弃,看多了棋子无用便弃的凉薄。所有人都只看利弊得失,从不会顾及底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与前路归途。
她本是私自出逃、仓促流落,于虎贲营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甚至是暗藏变数的隐患。可孙原待她坦荡真诚,明知她来历仓促、根底不明,依旧愿意予她善意、为她周全。
这份纯粹的仁厚,彻底撼动了她多年的处世执念。她忽然明白,自己坚守多年的乱世凉薄法则,终究太过狭隘偏执。世间终究有人,身居高位却不冷漠,手握权柄却存温柔,深陷棋局却守本心。
她抬眸望向孙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心绪。有动容,有诧异,有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倾慕与牵绊。她愧疚自己藏着私心、藏着戒备,却被这人温柔相待;动容于乱世薄情,他却始终心怀善意;迷茫于往后前路,不知该继续固守防备,还是珍惜这份难得的温润。
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再度垂首恭顺,轻声道谢。
“多谢使君仁厚。”
晨光愈盛,铺满整座营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