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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信使是个军侯,一身尘土,进帐就拜,双手递上竹简。
董卓展开看了。字写得周正,是朱儁的手书。话说得客气,内里藏着问责,说董卓部冒进轻出,牵动全局,才致此败。末了说当下贼势方盛,宜各自固守,待朝廷旨意。
董卓看完,嗤的一声笑,鼻息掀动颔下的须,随手把竹简扔在案上,滑出半尺。
“朱儁倒是会推干净。”
帐下一名校尉忍不住往前半步:“将军,明明是他见死不救,才……”
“住口。”董卓打断他,指尖叩着案沿,一下,一下,慢得很,“他说的也没错。若不是我等轻敌冒进,也不至于中了贼人的圈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了半晌,才道:“回信给朱将军。就说,他所言极是。当下贼气方盛,我等宜各守疆界,休整兵马,待朝廷号令。”
顿了顿,又补了句:“联名上书,把战况禀明洛阳。就说……贼势浩大,设伏诱我,我等兵力不足,请求增兵调粮。”
帐下众人都懂。这败仗的责任,大半得往董重身上推。若不是他连日传檄催战,逼着全线推进,也不至于中伏。
董重是骠骑将军,名义上节制全军,这黑锅,他不背谁背。
消息传到董重大营时,已经是三天后。
董重拿着军报,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指节敲得案面哒哒响,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都劈了:“不可能!”
“数万大军,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张白骑不过是个黄巾余孽,怎么可能!”
案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滚落在舆图上,沾了一道墨痕,正正糊在“上党”两个字上。
帐下幕僚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董重是骠骑将军,名义上节制全军,可他自己也知道,他压不住董卓,也指挥不动朱儁。本来想着借着平叛的功劳,稳固自己的地位,才逼着前线全线推进,谁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现在怎么办?”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下面一个幕僚小心翼翼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将军,依在下之见,当下还是先令董卓、朱儁二位将军固守防线,切莫再冒进。然后……上表朝廷,自请处分,再请朝廷增兵。”
“自请处分?”董重眼睛一瞪,袍袖扫过案沿,带倒了个漆盒,“我自请处分?那我这骠骑将军还做不做了?”
那幕僚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另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声音更低:“将军,这败仗,总得有人担责任。依在下看,董卓、朱儁二人,指挥失当,难辞其咎。将军何不表奏朝廷,弹劾二人?把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
董重眼睛一亮。
对啊,这仗是董卓他们打的,败了,自然是他们的责任。
他正要说话,帐外又有驿卒进来,递上洛阳来的驿书。驿封盖着御史台的印,红得扎眼。
董重拆了半天才扯开,封泥硌得指腹发疼。看完脸一寸寸白下去。
御史已经弹劾他了。说他统兵无方,冒进失机,损兵折将,贻误平叛大局。请陛下罢其军职,另派良将。
“混账!”董重一把将驿书摔在地上,帛书摔得展开,又滑出去老远,“一群腐儒,懂什么兵事!”
他气急败坏地踱了两步,腰间的玉佩撞着革带,叮当作响,乱得很。这玉是宫里赐的,本来还想着这次平叛回去,能借着军功再进一步,现在全乱了。
“将军息怒。”又有幕僚上前,“当下不是动气的时候。依在下之见,将军非但不能自请退,反而要催董卓、朱儁进兵。打了胜仗,什么都好说;打不赢,再说是他们畏战不前,违抗军令。”
董重脚步一顿。
“你的意思是……”
“将军下令,命二将克日进兵,收复失地。”那幕僚低声道,“他们要是打了,胜了,将军有调度之功;败了,就是他们畏战不前,违抗军令。”
董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主意。”
他当即走回案前,拿起笔,手也不抖了。
“传令,命董卓、朱儁,克日进兵,务必三日内收复失地,将功折罪。敢有迁延者,军法从事!”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
刚打了大败仗,兵马疲惫,士气低落,怎么进兵?
可没人敢劝。董重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
入夜,山风凉了。
张白骑登上坞堡的敌楼,扶着垛口往西北望。
远远的,能看见董卓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浸在雾里,晃得软。
身后脚步声轻响,是亲卫端了碗水上来。陶碗粗瓷,边儿磕掉一块,是从汉军营里缴来的。
“渠帅,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张白骑没回头,接过水碗,握在手里。瓷面微凉,传不到掌心温度。
“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刚收到的细作传信。”亲卫低声禀报,“董重上表弹劾董卓、朱儁,御史台也弹劾董重。朝堂里吵成一团,有人说要增兵,有人说要招抚,吵了好些天了,还没定。”
张白骑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
“汉朝的朝堂,从来都是这样。”他喝了口水,水凉,顺着喉咙下去,心里清明得很,“仗还没打明白,嘴仗先打个不停。”
“董重急了,肯定会逼着董卓再战。”亲卫道。
“嗯。”张白骑应了一声,望着远处的灯火,“董卓不是肯听人摆布的人。董重越催,他越不会动。”
“那……”
“等着。”张白骑淡淡道,“他们越乱,咱们越好过。”
风卷着堡角的碎草,簌簌响。敌楼下面,巡夜的士卒走过,脚步声沉稳有序,甲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