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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掀开了红绸一角。
指尖划过匾面。
那是他闭关三日,以指为笔,蘸墨疾书而成的两个字——“丽水”。笔划朴拙厚重,转折处如老松虬枝,撇捺间似有千钧之力。刻工显然极尽用心,每一道凿痕都精准地追摹了墨迹的起伏。
张臶的指尖停在“丽”字最后那一捺的收锋处。凹陷的刻痕深深陷入指腹。
忽然,老人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两行浑浊的泪,从那早已干涸的眼窝里涌出,顺着他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滴在楠木匾额上,润湿了深色的木纹。
“五十年……”张臶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破碎得不成句子,“避世五十载……眼见天下纷乱,烽烟四起,礼乐崩坏,斯文扫地……老夫本以为,本以为此生再也看不见……看不见我华夏文明之火……”
他猛地抬起头,灰白的眸子“瞪”着虚空,仿佛要穿透那片浑浊,看清什么:
“可今日!今日在此!在这河北烽烟之地,在这血沃千里的冀州!竟还有人……竟还有人愿意垒石为基、立柱为梁,要建一座学堂!要传圣贤之书!要续文明之脉!”
老人猛地转身,虽目不能视,却准确“盯”住了管宁的方向:“管幼安!你告诉我——这匾额,挂上去之后,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又被什么人摘下来,扔进火里?这些屋舍,建起来之后,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又被铁蹄踏成废墟?!”
声音嘶哑如裂帛,在寂静的晨雾里回荡。
管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答道:“季明先生,学生不敢断言百年之后。学生只知——今日我们在此立起这门柱,挂上这匾额,便是向这乱世宣告:华夏文明,未绝。只要还有一人愿读圣贤书,还有一人愿传圣贤道,这火,便不会灭。”
张臶怔怔地“望”着他,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快。
“好!好!好!”老人连说三个“好”字,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管宁的手臂,抓得指节发白,“幼安,你有此心,孙青羽有此胆——这‘丽水’二字,老夫写得值了!纵使明日这匾额便被焚毁,纵使老夫今夜便闭目长逝——也值了!”
这震撼的一幕,让棚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而就在这肃穆与悲怆交织的空气里,另一道身影,悄然从牛车后走出。
李怡萱今日未着华服。
一袭寻常的月白曲裾深衣,布料是寻常的细麻,衣缘镶着半寸宽的青布边。外罩的半臂是洗得发白的鹅黄色,袖口已有些磨毛。乌发绾成最简单的椎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簪头无任何纹饰。
她脸上薄施脂粉,眉眼清丽如初冬新雪。只是那双总是低垂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惊愕、鄙夷、好奇、担忧的面孔,最后落向芦棚一侧——那里设着一张简陋木案,案后坐着两名郡府书吏,面前摊开着名册,笔砚俱全。
案前空无一人。
李怡萱手中捧着几卷用青布仔细包裹的简册,迈开了步子。
她的脚步很稳。绣鞋踩在略带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步,两步,三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左侧那些士人聚集处,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她能听见那些极力压低、却因过于震惊而未能完全压抑的私语:
“真是李公的孙女?她怎敢……”
“孙太守的未婚妻,如此抛头露面,简直……”
“女子入学?还是学医?那岂不是要与男子同处一室?”
“家风何存?体统何存?”
声音窸窸窣窣,如毒蛇吐信。
李怡萱恍若未闻。她走到木案前,将简册轻轻放下。青布解开,露出里面手抄的《神农本草经》第一卷、《黄帝内经·素问》篇目摘录,字迹娟秀工整。
“民女李怡萱,年十七,邺城人士。”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愿报名入‘静姝斋’,习医经、药典、脉理、针灸。”
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左侧人群中,一名中年士人忍不住踏前一步,戟指喝道:“李氏娘子!你祖父李公乃先帝侍中,清流楷模!你身为闺秀,当恪守妇德,娴静守内!怎可如此不知自重,抛头露面,行此……此行此有辱门风之事?!”
李怡萱缓缓转身,面对那士人。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抬起的下颌,显出一丝不容侵犯的凛然。
“这位先生,”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礼记·曲礼》有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然今世道崩乱,疫病横行,乡野之间,妇人孺子患病无医者,不可胜数。先贤亦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习医者,上可疗君亲之疾,下可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此乃仁术,何辱之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抛头露面——怡萱今日来此,是为求学,非为冶游。静姝斋自有规训,女子入学,皆需家人具结,严守礼范,授课之所与明伦堂相隔一墙,出入各有门户,何来‘同处一室’之说?若因世俗偏见,便令女子困守闺阁,见闻不出闾巷,纵有济世之心,亦无施为之地——这,便是先生所守的‘体统’么?”
一席话,引经据典,条分缕析,不疾不徐。
那士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人群中,不少原本面露不屑者,此刻也陷入沉思。
李怡萱不再多言,转回身,对书吏道:“请录名。”
书吏这才如梦初醒,提笔蘸墨,在名册第一行工整写下:“李怡萱,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