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下方，争抢撕咬的声音渐渐平息了。短暂的“盛宴”结束，那些东西……似乎又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楼上新鲜活人的气息。障碍物再次开始轻微晃动。

“最后一次！用尽所有力气！”陈默感觉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所有人深吸一口气，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狠狠撞向铁门！

“砰——！咔嚓！”

一声令人心颤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门锁的位置猛地变形！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十几公分的缝隙！

冰冷、狂暴的风雨瞬间呼啸着灌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但也带来了外面世界广阔（哪怕同样是地狱）的空气！

“开了！开了！”狂喜夹杂着无尽的疲惫和创伤，涌上心头。

他们手脚并用地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终于踏上了市政大楼空旷的屋顶天台。

狂风暴雨如同等待已久的猛兽，瞬间将他们吞没。

雨水密集地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湿滑的沥青地面和杂乱的各种通风管道、设备机房。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尽管这空气中也隐约混杂着远处飘来的烟味和……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臭。

暂时安全了。

但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下来时的十几个人，此刻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精神濒临崩溃。

“小张呢？”赵姐惊叫一声。

“刚……刚他明明……跟在我后面……”王磊因恐惧说话都结结巴巴。

陈默沉下脸，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隐隐约约传来丧尸兴奋的“嗬嗬”声和指甲抓挠铁皮的嘎吱的响动。

“小张恐怕……”

陈默没有说下去，只是踉跄着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坏死中的器官。

无数街道堵塞着废弃的车辆，如同瘫痪的血管。

多处冒着黑烟，火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曾经璀璨的霓虹灯大多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徒劳地闪烁着，更添凄惶。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爆炸声，以及那永恒的背景音——无数“嗬嗬”声汇聚成的、令人绝望的低沉嗡鸣。

没有救援的迹象。

没有秩序的痕迹。文明的电波似乎已经彻底中断。

他们被困在这百米高空的孤岛上，脚下是汹涌的尸潮，周围是沦陷的城市。饥饿、寒冷、伤痛、恐惧，以及刚刚亲手铸就的、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个人。

那扇被撞开的天台门，在他们身后洞开着，如同一个黑色的伤口，提醒着他们来时的地狱之路，也预示着危险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风雨更大了一些。

天光愈发昏暗，夜晚即将来临。

第一个夜晚。

在这活死人之地的第一个夜晚。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冰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他环视着身边幸存者们麻木、绝望的脸孔。

活下去。

这个最简单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和艰难。

他们从规则的维护者变成了规则的弃儿，从文明的堡垒坠入了野蛮的丛林。

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