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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责任’的人,那么……清洗的标准和边界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故意留出空白。
“我举个例子,” 李减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陈默。”
陈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眸深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陈默,在灾变前,是清河市应急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
李减迭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报告,“在病毒最初泄露、刘书记的儿子被送入市一院那天,他参与了接待工作。他看到了异常,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甚至后来私下做了一些调查。但他上报后,被他的上级,王主任,以‘不要多事’、‘服从安排’为由压下了。之后,病毒扩散,他的表弟感染,他被迫卷入,最终……走到了今天。”
李减迭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冰冷:“在你们看来,陈默,在这座城市沦陷的悲剧里,有没有‘责任’?他接待了可能的‘零号病人’或超级传播者,他发现了疑点却没有坚持上报,他客观上,是不是也算为病毒的初期扩散,提供了一个顺畅的‘通道’?他或许没有主动作恶,但他身处那个位置,做了他职责内或者被要求的事情,而这件事的后果,是数百万人的死亡。”
“如果搞大清洗,像陈默这样的,算不算‘被清洗’的对象?他只是个小科员,上司压他,他能怎么办?反抗?丢掉工作?还是像他后来那样,自己私下调查,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减迭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每个问题都尖锐无比。
“他……他不一样!” 赵姐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他是被迫的!他后来也尽力了!”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不一样,他后来做了很多。” 李减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清洗’的时候,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会去细究每个人背后的‘被迫’和‘无奈’吗?他们会去区分,谁是主动作恶的蛀虫,谁是体系里一颗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的螺丝钉吗?”
“那些在实验室里,只是按照流程操作仪器、填写记录,却对实验内容一知半解或干脆不知情的研究员助理,要不要清洗?那些只是执行封锁命令,并不知道封锁区内具体在发生什么的基层警察和士兵,要不要清洗?那些为了完成‘健康普查’指标,协助登记了居民信息,却不知道这些信息可能会被用于筛选‘样本’的社区工作人员,要不要清洗?”
李减迭的追问,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每个人。
“这张利益网最可怕的地方,不仅仅在于顶层的贪婪和冷酷,更在于它能将无数普通人,裹挟进它的运转之中,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或者即使有所察觉也无力反抗中,成为它的一部分。真要搞‘清洗’,你打算清洗到哪一层?清洗多少人?会不会最后,变成一场人人自危、互相攀咬、让整个社会彻底失序的灾难?”
通讯器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不知道是李减迭的,还是机舱内众人的。
过了许久,李减迭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所以,现实就是如此。U盘在你们手里,里面或许有能指向某些核心节点的证据。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用它去点燃一场焚毁一切的烈火,而是尝试用它作为筹码,在特定的时机,去撬动某些关键的齿轮,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一点代价,或者……至少,为我们自己,为像张峰队长那样死去的人,在铁幕上,凿开一道透气的缝隙,争取一点活下去的空间和……微乎其微的公道。”
“这很憋屈,很不痛快,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走的,不至于让一切彻底崩坏的路。”
通讯结束了。
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以及一片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死寂。
赵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
强哥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铭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陈默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染血的U盘边缘,冰冷而坚硬。
眼眸深处,暗红的光芒缓缓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李减迭的话,像一幅冰冷残酷的解剖图,将包裹在“清洗”这个热血词汇下的复杂肌理、冰冷现实和道德困境,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他不仅是那个被迫卷入的小科员,如今更是这残局中,手握关键碎片、却又身处无数目光和力量交汇点的微妙存在。
直升机向着高墙的方向,向着那片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犬牙交错的人类疆域,孤独地飞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浓重的夜色,连同机舱内沉重的思绪,一同降临。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而手中的U盘,其分量与可能引发的风暴,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更加难以估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