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

“快！再快点！” 耳机里传来队长嘶哑的催促，枪声在四周的建筑物间激烈回荡，间或夹杂着非人的嘶吼和短促的惨叫。

不断有穿着作战服的身影从不同的楼宇中冲出，有的搀扶着惊恐万状的学生，有的则边退边向身后追出的黑影倾泻子弹，暗红色的血花在探照灯光柱下迸溅。

“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好像掉在宿舍楼了！” 徐婉突然想起什么，一边踉跄着奔跑，一边慌乱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声音带着哭腔对旁边的晓晓喊。

晓晓同样惊魂未定，被狂风吹得几乎站不稳，闻言也只是拼命摇头，脸色比徐婉好不了多少：“不、不知道！我的也没拿！别管了！快走啊！”

她们被推搡着来到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前，一个士兵伸手将她们粗暴但有效地拉了上去。

机舱里已经挤了十几个学生，个个面无人色，瑟缩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舱外。

徐婉跌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舱门望向远处那栋熟悉的宿舍楼。

那里，枪口的火焰在窗户后明灭不定，手雷爆炸的闷响传来，隐隐还能听到士兵短促的指令和怒吼。

就在此时，护送她们上机的那个特种兵按着耳机，脸色骤然一变，对着舱内驾驶舱方向大吼：“‘巢穴’报告！b区宿舍楼深处遭遇强力抵抗！目标类型未知！突破速度极快！外围感染体正被枪声大规模吸引，形成合围！重复，合围正在形成！指挥部命令，所有单位立即撤离！立即撤离！放弃剩余搜索！”

“什么？！” 徐婉如遭雷击，猛地扑到舱门边，嘶声喊道：“什么？！”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引擎轰鸣和舱内士兵果断的呵斥淹没：“关门！立刻起飞！”

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迅速合拢，将外面混乱的战场、闪烁的枪火、以及徐婉绝望的呼喊一同隔绝。

直升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迅速拔高、转向。

徐婉瘫倒在舱内地板上，浑身冰冷，力气都没有了。

晓晓紧紧抱着她，同样满脸绝望，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直升机爬升，舷窗外，燃烧的校园、奔跑的人影、闪烁的枪火迅速变小。

城市破碎的轮廓在下方铺开，像一幅巨大的、染着血与火的废墟地图。

就在直升机转向，朝着西北方向加速飞离时，神情恍惚的徐婉下意识地扒着小小的舷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飞速掠过的街区。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看到了那条熟悉的、曾经熙熙攘攘、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商业街。

看到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招牌都有些歪斜的店铺——“默然食坊”。

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看到，以那家小店为中心，周围数条街道、小巷、废墟中，密密麻麻，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无数步履蹒跚或迅捷如风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个小小的店面汇聚、合拢！

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缓缓流动的潮水！

其中还混杂着更多快速移动的、属于变异野狗的黑影！

那片区域，就像黑暗汪洋中一个散发着诡异引力的漩涡，吸引着所有可怖的存在，蜂拥而至。

“不……陈默……” 徐婉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舷窗玻璃，指甲泛白。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小小的店铺，在下方那令人窒息的、越来越厚的“包围圈”中，渺小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落叶。

“下面！下面那家店！我朋友在里面！求求你们！救救他！下去救救他啊！” 她猛地转过头，抓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哀求，泪水汹涌而出。

被她抓住的士兵顺着她指的方向，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当他的目光捕捉到下方街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数以百计、仍在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汇聚向一点的感染体狂潮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误：没救了。那种密度和规模的聚集……别说下去救人，就算直升机现在降低高度，都可能被那些疯狂的东西用数量淹没。

徐婉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最后一丝力气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她顺着舱壁软软滑倒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再没有一点光彩，只有眼泪无声地、不断地顺着肮脏的脸颊流淌。

完了。

陈默……完了。

晓晓紧紧抱住她，也看到了下方那令人绝望的景象，脸色比徐婉更加苍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再次看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远、被恐怖的“潮水”层层围困的街区，抱着徐婉的手臂，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直升机轰鸣着。

载着一舱死里逃生的惊恐和下方街区那令人窒息的绝望画面，迅速爬升。

融入铅灰色的、硝烟弥漫的夜空，将那座正在被无数暗红色光点吞噬的城市，远远抛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