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眯起眼：“不过嘛——猫教老虎上树？那本事，可不能真传。”

“哈哈哈！”刘师长笑得前仰后合，“就算我们真教了，他们也学不来啊！条令背得滚瓜烂熟，打仗照样僵如木偶。”

副总指挥点头：“说得也是。”

随即正色道：“人快到了，你们得提前安排好接待。

别让阎老西挑出毛病来。

那老狐狸，没事儿都要造三分是非，真抓着把柄，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放心。”刘师长站起身，拍拍军装，“这事儿交给我，保证滴水不漏，让他们挑不出半个刺儿。”

……

根据地与晋绥军防区交界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身穿灰绿色军装的晋绥军军官骑马而来，马蹄声碎，惊起路边几只麻雀。

路口早已停着一支捌陆军小队，个个持枪肃立，神情端正。

为首战士一声令下：“敬礼！”

声音洪亮如雷：“奉捌陆军副总指挥命令，热烈欢迎各位长官莅临我根据地！”

为首的晋绥军少将勒住缰绳，略一点头：“贵军有心了。

不知贵军副总指挥现驻何处？”

战士答道：“首掌已在驻地等候，距此三十余里。

但副总指挥特意交代，让我转达一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军第三八六旅独立团就近驻扎，不知诸位是否有意顺道参观？若有兴趣，我可派人引路。”

少将闻言回头：“你们谁想去看看？”

人群稍静，忽有一人策马上前，眉目清峻，嗓音沉稳：

“这个独立团……团长可是李云龙？”

“正是！”战士朗声回答。

那人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兴味：“长官，我愿前往一看。”

那名少将唇角一扬，笑意温和却不容推辞：“既然如此，那就辛苦楚团长替我们走一趟，代为致意了。”

“虚心求教，精诚协作！”

“共赴国难！”

“是！”

楚云飞利落地应了一声，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只见那名捌陆军战士转身朝后方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得像刀劈斧砍。

不多时，两骑快马破风而来，尘土在蹄下翻滚如浪——正是独立团派来的接应人员。

那战士沉声交代：“回去告诉你们李团长，这位可是副总指挥亲自点名的贵客，务必礼遇周到。”

“明白！”

楚云飞翻身上马，跟随两名骑兵脱离主力部队，马蹄声急促而有力，一路朝着独立团驻地疾驰而去。

此时，李云龙正叼着半截烟卷，在训练场上叉腰踱步，眼睛死死盯着一队拼刺的士兵。

赵刚则站在一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问题。

突然，一名通信兵从远处飞奔而来，鞋底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报告！晋绥军观摩组到了，已在团部待命！”

李云龙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说去总部参观吗？怎么拐到老子这儿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支观摩团要路过防区，上面早有电令，要求配合安保。

可人真上门了，反倒有点硌牙。

通信兵摇头：“具体不清楚，只说来了两人。”

赵刚追问：“谁？”

“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还有一个副官，孙铭上尉。”

“哦？”李云龙眯起眼，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三五八团……这名字我熟啊。”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狠狠碾碎：“当年忻口会战，这帮人守着黄河渡口，硬是不让我们新一团过河。”

“说什么编制表上查无此团——放他娘的屁！咱们旅下面明明三个团，他们偏说只有七七一、七七二，愣是把我新一团给抹了！”

赵刚挑眉一笑：“那你是不是又抄起机枪要干架了？”

“嘿嘿，差一点。”李云龙咧嘴，“要不是程瞎子带着七七二团及时赶到，我当场就要给他来个‘火力验证’！”

“最后咋办的？”

“还能咋办？蹭人家的编制过河呗！”李云龙哼笑，“程瞎子那一趟可威风了，一人领俩团，大摇大摆跨过黄河，跟阅兵似的！”

两人边说边往团部走，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刚进院子，就见楚云飞和孙铭正坐在条凳上喝茶，神情从容，气度俨然。

见李云龙与赵刚进门，二人立刻起身，抬手敬礼。

李云龙回礼，脸上挂起招牌式的痞笑：“哎哟，稀客啊！三五八团的楚团长，久仰久仰！”

楚云飞拱手笑道：“李团长才是威名赫赫，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哎呀，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李云龙连连摆手，语调却带钩子，“你们三五八团那是阎长官的心尖子，二战区的王牌主力！听说您还是魏园长亲授门徒，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

他顿了顿，故意叹口气：“再看看我们独立团，连个正式番号都没有，打完仗立了功，连奖状都开不出抬头来——万一哪天我炸了个炮楼，校长想找我赏块大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寄信不是？”

这话听着谦卑，实则字字带刺，听得赵刚在旁边憋不住直乐。

楚云飞却神色不变，依旧含笑回应：“李团长太过自谦了。”

“在下所言‘久仰’，绝非客套。

虽是初见，但您的名字，早已传遍整个二战区。”

他目光微凝，语气转肃：“坂田联队被全歼那一仗，多少人以为是传说，可您真做到了。”

“李家坡血战，独独立团一夜破敌，更是打得鬼子闻风丧胆——这样的战绩，谁能不知？”

院中一时安静，只有风吹旗角猎猎作响。

李云龙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眼中掠过一道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