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未来静静听着。她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听着。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还带着刚才训练时留下的红晕。

可她蹲在那里的姿势很稳，眼神很专注，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

冷熠璘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窗外传来的口号声盖过。

“但后来我明白了。”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活着就没有意义。就像你哥会为了守护南宫而战，就像南宫绫羽会为了守护你哥而拼命。”

“就像……叶未暝会为了守护一座陌生的城市而燃烧自己的生命。”

提到叶未暝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欧阳未来的心也跟着一沉。

叶未暝。

他已经离开很多天了。

死在那片遥远的战场上，尸骨无存，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战斗的，怎么坚持的，怎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光芒的。大家只知道，他战斗到了最后，用生命守护了身后那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素不相识的人。

“叶子哥他……”欧阳未来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到最后，一定很痛苦吧。”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随着呼吸起伏，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深处还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沉在海底的巨石。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在那里，如果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如果我能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不用燃烧自己的生命，不用……”

“没有如果。”

欧阳未来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像冰锥一样清晰锋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冷熠璘。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叶子哥选择了自己的路。”她说，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坚定的光，那种光清澈而炽热，像是极地里永不熄灭的极光，“我们要做的不是后悔，不是‘如果’，是记住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伸手，轻轻按在冷熠璘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凉，带着冰元素特有的寒意，但按在他肩上的力道很稳，稳得像是要把某种东西钉进他心里。

“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叶未暝的牺牲，还有我们所有人的战斗——这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保护更多的人。这才是对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最好的纪念。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冷熠璘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逆光中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她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有些狼狈，有些凌乱，但……很美。

一种真实的、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美。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从眼底深处开始蔓延，一点点扩散到嘴角，驱散了脸上的阴霾和沉重。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像是暴雨过后的天空。

“你说得对。”他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手指穿过她黑色的发丝，轻轻梳理着那些凌乱的碎发。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摩擦过头皮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欧阳未来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上作乱，脸颊又开始发烫，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所以，”冷熠璘收回手，重新拿起保温杯，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很认真，“我们继续训练吧。今天的目标是，你能稳定凝聚冰花十分钟不散。”

欧阳未来瞪大眼睛，刚才的严肃氛围瞬间被打破。

“十分钟？这也太难了吧！”

“难才要练。”冷熠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他走到训练区另一边，掌心向上，雷元素开始在他指尖汇聚，跳跃成细小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微响。

“本少爷陪你练。你练冰元素控制，我练雷元素精微操控。互相监督，谁偷懒谁请客吃饭。”

“请什么？”欧阳未来下意识问。

冷熠璘挑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

“燕京最贵的那家烤肉店。”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本少爷要吃垮你。听说他们家有种限量供应的和牛，一片就要一百多块。我要吃十片。”

欧阳未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喂喂喂冷大少爷，你抢劫啊！而且你应该不差钱吧！！”

“那你要认输吗？”冷熠璘歪了歪头，白色长发滑到一侧肩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请我一顿早餐就行。”

“谁怕谁！”

欧阳未来气鼓鼓地站起来，双手叉腰，高马尾在脑后晃动

“练就练！十分钟就十分钟！不过你要是输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甜品！我要把燕京所有甜品店都吃一遍！”

冷熠璘笑了，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笑声清朗，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