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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深沉的、永恒的安详。
她的军装已经多处破损,肩章上的金色橡叶有一片已经脱落,领口的血钻胸针却依旧完好,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她的站姿依旧笔直,尽管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迹象,但那股支撑她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力量,仿佛仍然让她的身躯拒绝倒下。
阳光温暖地包裹着她,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金色星辰,围绕着她静静旋转。风从广场上吹过,带来远处废墟的气息,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宁静。
她就那样站着。
左手抓着旗杆,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垂,双眼闭合,表情安详。
像一座雕塑。
一座在废墟中永恒矗立的雕塑。
一座以血肉之躯铸就的纪念碑。
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塔。
阳光越来越亮,天空越来越蓝,风越来越轻柔。
整座城市沉默着,废墟沉默着,旗帜沉默着。
只有风穿过破损建筑时发出的呜咽,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只有阳光洒落在大地上的细微声响。
很久很久。
直到——
广场边缘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犹豫和恐惧。
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处。
芬妮
她的制服比之前更加破旧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蓝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脸颊边。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此刻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随着她的每一次眨眼,泪水就滚落下来,在她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的脚步踉跄,几乎是拖着自己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像是双腿有千钧重。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心那个站立的身影,盯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铁十字国旗,盯着那个她最熟悉、最亲近、最想守护的人。
她走得很慢,花了很长时间才穿过整个广场,来到罗莎琳德面前。
在距离姐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尘埃里,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罗莎琳德。
看着姐姐依旧挺拔的站姿,看着姐姐紧闭的双眼,看着姐姐平静安详的面容,看着姐姐紧紧抓着旗杆的、已经失去血色的手。
她知道的。
从踏上广场的那一刻,从看到姐姐站立的身影的那一刻,从感受到那彻底消失的生命气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姐姐牺牲了。
那个在港口夕阳下对她微笑的姐姐,那个会随身带着她写的幼稚保证书的姐姐,那个在无数个深夜还在处理公务、喝冷掉的黑咖啡的姐姐,那个答应要让她守护的姐姐,那个她最重要、最珍视、最爱的姐姐——
牺牲了。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牺牲了。
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就这样站着死去了。
连倒下都不愿意。
因为她是罗莎琳德·冯·莱茵。
因为她是暗血公国的摄政王。
因为她要告诉所有人,告诉这个世界,告诉那些试图摧毁一切的存在:
暗血公国还没有死。
只要这面旗帜还没有倒下,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这个国家就还在战斗。
芬妮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她跪在罗莎琳德面前,跪在那面铁十字国旗下,跪在洒满阳光的广场中央。
泪水汹涌而出,她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一开始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罗莎琳德,但又不敢。手指在距离姐姐的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着。
“姐……姐姐……”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要让我守护你的……我们有过约定的……”
她想起那个港口黄昏,想起那封浅蓝色的信,想起信纸上那些稚嫩但无比认真的字迹,想起姐姐当时接过信时眼中闪过的温柔,想起姐姐把信贴身放在心口位置的动作,想起姐姐说的“这个约定,我记下了”。
“约定就是约定……”她哭着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过的……约定就是约定……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罗莎琳德抓着旗杆的手。
那只手冰凉。
没有一丝温度。
僵硬,但依然紧紧握着旗杆,握得那么用力,以至于芬妮甚至无法将她的手指掰开。
芬妮的哭声更大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罗莎琳德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姐姐冰凉的皮肤。
“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总是觉得保护别人是你的责任……可是姐姐……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啊……我也是想要保护你的啊……”
她哭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说让我去守护避难所里的人……我去了……我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到了避难所……我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任务……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让我继续履行约定……”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罗莎琳德安详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