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能穿到百姓身上的办法！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引经据典、推诿责任！”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对策？钱粮从何而来？数以十万计的流民如何安置？根深蒂固的世家如何应对？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寒气的黑洞，吞噬着所有人的勇气和智慧。

李世民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个个垂首屏息、噤若寒蝉的臣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清晰地看到关中大地上风雪肆虐，看到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寒风中哀嚎倒毙，看到那些高门朱户之内世家代表们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讥讽的嘴角，看到这看似强盛恢弘的大唐帝国光环之下，那汹涌奔腾、足以颠覆一切的致命暗流。

这一刻，他竟格外想念杜家村那片深耕过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黑土地，想念那片土地上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更想念那个敢毫无顾忌指着鼻子骂他“想屁吃”、却又总能在山穷水尽处创造出惊人奇迹的乡下少年。若是那山谷中的万亩良田此刻已然丰收，金黄的粟米堆满谷仓……若是那规模宏大的养殖场已能产出大量的肉食……或许，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困局，就能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就能缓解一二？

但这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如同黑夜中微弱的火星，瞬间便被现实的冰冷所吹灭。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决断，不容任何置疑，“即刻从朕的内帑中，再挤出五千贯！命京兆尹全力督办，立刻于长安城外择地搭建粥棚，开设避寒所，尽全力接纳安置涌来的流民，提供最基本的热食与栖身之所，绝不可出现大规模冻饿致死之惨剧！命受灾各州刺史，打开所有常平仓，以平价甚至更低价格出售存粮，严厉打击奸商巨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行径！若有趁此天灾人祸之际，聚众起事、劫掠地方者，一经捕获，无须再三审核，可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他一口气说完，略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至于世家……诸位爱卿的‘忠言’，朕都听到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朕，会亲自、逐一，与他们‘好好’谈一谈。”

退朝的钟声敲响，大臣们怀着各异的心思，躬身垂首，鱼贯退出气氛凝重的两仪殿。

空荡荡的大殿内，最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缓缓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沉默地望着窗外灰蒙蒙、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望着宫殿飞檐上那积压得越来越厚、仿佛要将一切希望都彻底掩埋的皑皑白雪，久久不语。

那沉重的、关乎帝国命运和万千子民生死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几乎要将他挺直的脊梁也压弯。与杜家村那红火兴旺、充满活力的景象相比，他这个富有四海、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这个年关，过得可谓是憋屈无比，步履维艰，心中充满了外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