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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却充满温度:
“陛下!您可算又来了!身子骨可还好?”
“看着清减了!定要保重龙体啊!”
“今年新打的稻米,熬粥可香了!给您留了一袋!”
“杜侍郎带咱们修的新路,您走着可还平稳?下雨天再也不泥泞了!”
“太上皇住过的院子,咱们日日都打扫,窗明几净的!”
“李家阿婆说您爱喝她酿的米酒,去年埋下的,今年正好能喝了!”
这些声音,这些面孔,这些毫不作伪的关怀,像一股暖流涌进李世民心中。多日来积郁在胸的沉重悲痛与朝堂上的烦闷,在这温暖的民情面前,竟被冲开了一丝缝隙。
他想起父亲李渊晚年隐居此处时,自己时常微服来访。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父亲也不是太上皇,只是寻常人家的父子。他们会一起在村里散步,蹲在田埂边看庄稼,坐在溪边垂钓,在李家阿婆的食铺里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饼。
后来他下了那道特旨:“杜家村乃太上皇颐养之地,朕至此如归家,村民见朕,心意到了即可,勿须行大礼扰了乡间宁静。”
没想到,这些淳朴的村民真的记住了,且践行至今。
李世民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掀开车帘,探出半身,向道路两侧的村民挥手。
这个动作引来了更热烈的回应。有老人抹着眼泪,有妇人抱起孩子让孩子看“皇帝伯伯”,有年轻后生激动得脸红。
程咬金和尉迟恭虽然依旧警惕地环视四周,但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们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场面,但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欢喜,做不得假。
杜如晦在车中听到外间的动静,掀起车帘一角看去,苍老的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他想起贞观初年,陛下曾说过:“为君者,得民心难,得民亲更难。”如今看来,在杜家村,陛下得到了后者。
御辇最终停在村西头一处临水小筑前。
这里便是李渊晚年的居所。小筑依山傍水,三间青瓦房,围着竹篱,院里一棵老梅树正值花期,点点红梅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一切都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篱笆新修过,屋顶的瓦片也重新整理过。
杜远上前,躬身道:“陛下,此处已按您之前的吩咐,保持原貌,只做了必要的加固。屋内用具一应俱全,炭火已生好。”
李世民点点头,下了御辇。
他站在小筑门前,久久没有迈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太多的回忆。父亲最后三年的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那时父亲已很少说话,常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远山发呆。自己每月都会来探望,父子二人对坐,有时一下午都说不了几句话。
但那种沉默,却比朝堂上万千奏对更让他安心。
终于,李世民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屋内陈设如旧。正堂墙上挂着李渊手书的“淡泊明志”四字匾额,字迹已有些褪色。靠窗的竹榻上铺着厚厚的毡垫,那是父亲晚年最爱躺着看书的地方。
东边耳房是书房,书架上还摆着父亲常读的《史记》《汉书》,书桌上笔墨纸砚俱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西边耳房已被改造成寝居,床榻、屏风、衣架,都是新的,但样式古朴,与整座小筑的风格融为一体。
李世民走到正堂中央,伸手抚摸着父亲用过的紫檀木椅。椅子上有个不起眼的凹痕,那是父亲习惯放烟袋的地方。
“父皇……”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王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李世民独自站在屋中,环顾四周。对长孙皇后的思念与对父亲的怀念交织在一起,悲从中来,却又在这充满回忆的安静环境中,感到一种别样的平静。
或许,离开那座充满伤心事的皇宫,来到这里,真的是对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那条从不结冰的小溪,溪水潺潺,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是终南山余脉,山脊线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
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带着梅香与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
然而,就在这片刻宁静中,那股熟悉的空虚感又袭来了。像有无数小虫在骨头里爬,痒得钻心,却又抓不到挠不着。烦躁、不安、莫名的恐慌……
李世民的手下意识地伸入怀中,握住了那个玉瓶。
他想起智空方丈的话:“陛下,此丹通灵,服之可见思念之人于梦中。”
想起那些服丹后梦见观音婢的夜晚,虽然醒来后更加空虚,但至少梦中是温存的。
要不要现在服一粒?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杜远说过,孙思邈孙真人随后会来请平安脉。若此时服药,被看出端倪……
他松开手,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窗外,村民们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孩子们在溪边玩耍的嬉闹声清脆悦耳。杜家村的宁静与温情,像一层保护壳,暂时包裹住了他。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份被压抑的“药瘾”,以及长安城中那间密室里酝酿的毒计,正像潜伏在冬日泥土下的毒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次露出獠牙。
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