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的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那不是试探，而是历经万古孤寂后，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叩问。

元始天尊的审视，通天教主的剑意，在这一刻都沉寂了下去。

三双眼睛，汇聚了三个时代，无数纪元的重量，死死地压在秦政身上，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秦政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腐朽的灵气似乎都被净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三位道祖的目光，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怜悯。

是的，怜悯。

一个凡人，在怜悯三位开天辟地的道祖。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三位教主。”

秦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你们错了。”

“从一开始，你们就想错了方向。”

“什么？”元始天尊眉头一拧，天威再起，“放肆！”

秦政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一线生机，确实不在天，不在地，不在人。”

“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那张与传说中一般无二，却写满了疲惫与暮气的脸。

“它不在任何‘个体’之上。”

“它在故土，那片被你们遗弃的末法之地，在那几十亿凡人的……心中。”

嗡！

此言一出，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

大殿内，那三尊如同石雕般的身影，齐齐一震！

“荒谬！”元始天尊厉声呵斥，“凡人？一群连灵根都没有，寿不过百的蝼蚁！他们连天地大道都无法感应，如何能成那一线生机？！”

“他们的心中，除了七情六欲，柴米油盐，还能有什么？！”

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根深蒂固的蔑视。

这是圣人对凡人的俯瞰，是千万年来未曾变过的铁律。

“哈哈哈……”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黑袍的通天教主口中传出。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反而燃烧起一股奇异的光！

“有意思……有点意思！”

“师兄，你先别急着发火。”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秦政，“让他说完。一群蝼蚁，是如何成为‘其一’的，我倒是很想听听。”

太上老君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泛起了一丝波澜。

秦政对着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然后，他看向元始天尊，一字一句道：“天尊可知，在没有灵气的故土，凡人是如何‘呼风唤雨’的？”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不屑回答。

“他们造出了名为‘飞机’的铁鸟，一日便可遨游万里长空。”

“他们造出了名为‘潜艇’的铁鱼，能潜入万丈深海，窥探龙宫旧址。”

“他们造出了名为‘网络’的无形之物，能让相隔天涯的两人，瞬息之间，对面而谈，宛如天涯若比邻的神通！”

“他们甚至造出了名为‘核弹’的武器，一颗，便足以将一座不逊于此处的巨城，连同其上所有生灵，瞬间化为飞灰！”

秦政每说一句，元始天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通天教主眼中的光芒，则愈发炽盛！

“这些，都不是依靠某个人的力量。而是亿万凡人，历经数千年，将他们的智慧、精神、意志，汇聚在一起，一代代传承、迭代、演进，最终所形成的‘道’！”

“我称之为——众生之道！”

“在这条道面前，个体修士的强大，变得毫无意义！”

“一个凡人，手持‘枪械’，便可轻易杀死一名筑基修士！”

“一支军队，装备精良，足以围杀元婴真君！”

“当那灭世的‘核弹’落下时，便是圣人亲至，怕是也要暂避锋芒！”

秦政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在大殿中回荡。

“你们所说的末法，并非终结。而是另一条道路的开始！”

“灵气枯竭，斩断了凡人对天地、对神明的依赖。他们不再祈求，不再仰望，而是开始依靠自己，依靠集体，用他们的双手和大脑，去解析世界，去改造世界！”

“这，就是遁去的‘一’！”

“一个你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由凡人自己走出来的，全新的，不需要灵气的……”

“圣途！”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元始天尊愣住了，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孔上，满是震撼与茫然。

通天教主呼吸急促，双拳紧握，黑袍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的兴奋！

最中间的太上老君，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悄然滑落。

“原来如此……”

太上老君的两行清泪，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座死寂的大殿，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凡人圣途！

众生之道！

这八个字，像八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一派胡言！”

元始天尊猛地站起，身上那股代表秩序与天规的威压轰然爆发，他死死盯着秦政，眼中满是震怒与无法接受。

“凭你空口白牙，几句危言耸听，就想动摇我等道心？！”

“你口中的铁鸟、铁鱼，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至于那所谓的‘核弹’，哼，更是虚张声势！世间焉有不凭灵气，便可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不能信，也不愿信。

这彻底颠覆了他身为圣人，千万年来的所有认知！

如果凡人真的走出了另一条路，那他们这些被困在此地，苦苦支撑的“神明”，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