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午后，日头毒得像要烧穿塑料布。

育种棚里闷得像蒸笼，柏羽蹲在育苗床边，用镊子轻轻拨开一片蜷曲的稻叶。

“农垦 58” 的幼苗刚长出第三片真叶，叶尖却有些发黄，007 的扫描提示 “轻微缺水，需补充叶面水”。

他拿起喷壶刚要浇水，突然瞥见塑料布外的天空暗了下来，原本金灿灿的阳光被乌云吞得一干二净。

“要下雨了？” 柏羽直起身，刚走到棚门口，狂风就卷着沙砾撞过来，打得塑料布 “啪啪” 作响。

远处的白杨树被吹得弯腰，树叶狂乱地拍打枝干，像是在发出求救信号。

不过片刻，乌云已压到头顶，黑沉沉的像泼了墨，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闷得人胸口发慌。

“哗啦 ——”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天地间瞬间白茫茫一片。

柏羽赶紧关紧棚门，转身要去加固育苗床的挡板，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哗啦！” 棚顶北侧的塑料布被狂风撕开个两米长的大口子，雨水像瀑布似的灌进来，砸在育苗床上溅起水花，刚长的嫩叶被打得贴在沙面上。

“不好！” 柏羽心里一紧。

幼苗的根系还没扎稳，暴雨冲刷不仅会冲毁根系，还会让土壤板结，一旦涝渍超过半小时，基本就救不活了。

他一眼扫到墙角堆着的备用塑料布，那是公社额外拨的，边角用麻绳捆着。

他一把抓过塑料布，踩着床沿爬上搭在棚内的木梯。

梯脚在积水中打滑，他死死抓住横梁才稳住身形。

刚爬上棚顶，冰冷的雨水就浇透了他的粗布衫，贴在身上像层冰壳。

狂风裹挟着雨珠砸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棚顶的茅草被吹得乱飞，好几次差点卷着他摔下去。

他趴在倾斜的屋顶上，一手抓着枣木横梁，一手把备用塑料布往破口上盖，可风太大，塑料布刚铺好就被掀起，边角在风雨中狂舞。

“柏羽哥！” 棚下传来急促的喊声。

陈俊英顶着个破草帽跑进来，草帽早被风吹得变了形，头发和衣服全湿透了。

他看见柏羽趴在棚顶与狂风较劲，塑料布一次次被掀起，雨水顺着破口越灌越多，育苗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幼苗的根茎，吓得声音都发颤：“快来人啊！育种棚要塌了！秧苗要淹了！”

喊声穿透雨幕，传到不远处的村落。

正在家里搓草绳的苏大叔听见了，抓起墙角的铁锹就往外冲，刚迈出门，雨水就灌进了鞋窝。

“老周！快！去育种棚！” 他边跑边喊，周大叔正抱着孩子躲雨，闻言立刻把孩子塞给媳妇，抄起自家的油布跟了上来。

那油布是前年盖红薯窖用的，浸过桐油，防水性极好，表面还泛着油光。

不到十分钟，晒谷场就涌来二十多个社员。

赵红兵扛着木杆，李建国提着铁锤，连平时很少出门的张婶都端着木盆跑来。

“听柏羽指挥！” 李建国吼着，声音被雷声盖得断断续续，“男的搭木杆、挖排水！女的用盆舀水、盖油布！”

苏大叔和周大叔合力把油布铺在育苗床上，桐油布一接触雨水就聚成水珠滚落，刚好护住最娇嫩的稻苗。

赵红兵踩着梯子爬上棚顶，递给柏羽几根木杆：“用这个顶！”

柏羽接过木杆，把塑料布的边角钉在横梁上，再用木杆撑住中间，总算把破口暂时堵住，雨水顺着布面流到棚外，不再往育苗床灌了。

“左边再加根木杆！快塌了！” 柏羽趴在棚顶大喊，他看见东侧的横梁被雨水泡得有些弯，塑料布已经开始往下坠。

陈俊英立刻扛着木杆跑过去，踩着床沿把木杆顶在横梁下，周大叔赶紧用铁锤把杆脚钉进地里，木杆稳稳撑住了下坠的屋顶。

排水成了最紧急的事。

育种棚地势略低，雨水不断从四周涌进来，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社员们拿着铁锹在棚外挖排水沟，铁锹插进湿泥里，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裤腿。

“往西边挖！通到河沟！” 柏羽在棚顶指挥，“挖深点！要比棚里低两尺！”

赵红兵领着头，铁锹挥舞得飞快，泥浆顺着铁锹柄往下淌，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女社员们则端着木盆、水桶舀水，张婶的盆太小，干脆用葫芦瓢往外淘，瓢沿磕在床沿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

陈俊英拿着个破搪瓷缸，蹲在积水最深的角落舀水，舀得太急，水洒在身上也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幼苗，生怕漏过一棵被淹的苗。

暴雨像发疯似的下了两个小时，直到日头西斜，雷声才渐渐远去，雨势慢慢变小，最后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柏羽从棚顶爬下来时，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刚落地就往前踉跄了两步，陈俊英赶紧扶住他：“柏羽哥，你没事吧？”

柏羽摇摇头，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打颤，粗布衫滴着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顾不上冷，赶紧蹲到育苗床边查看。

大部分幼苗都被油布护住了，叶片上挂着水珠，却依旧挺拔，只有西北角的一小片没来得及盖油布，幼苗被泡得发黄，叶尖耷拉着。

“还好，保住了九成。” 柏羽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些幼苗再过半个月就能移栽，要是全淹了，今年的试验田就彻底泡汤了。

社员们也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泥，却没人抱怨。

苏大叔看着柏羽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被护住的幼苗，感慨地说：“小王是真心为队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