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搬了一张矮凳，在姚兴邦对面坐下，神色凝重：“不知姚道友矿底发现了什么？”

姚兴邦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整理思绪。良久，他缓缓开口：“是古城。”

李唐眉头微动：“古城？”

姚兴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紫灰色的天空，声音沉缓下来：“老朽一路追杀那孽畜，从矿室打到深处矿道。那畜生虽然被老朽斩断了一臂，却异常顽强，硬是扛着重伤继续逃窜。老朽追了约莫两刻钟，直到来到一处闭塞的矿道尽头……”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矿道尽头，本应是死路。但那恶魈一头扎进了尽头处的岩壁之下，消失不见了。

姚兴邦追到近前才发现，矿道尽头竟是一汪地泉，而本应清澈的泉水此时已经被恶魈断臂中流淌出的绿色体液染得浑浊不堪。

姚兴邦站在泉边，犹豫了片刻。他知道那恶魈若是逃了，日后必成大患。但他更清楚，这地泉之下不知通向何处，贸然潜入，极有可能遇到更大的危险。

最终他一咬牙，心一横，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贴在鼻头。那是道家避气符，能够让人在水下一炷香的时间内呼吸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团绿色的污染痕迹，潜入了地泉。

地泉极深，水流冰冷刺骨。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四周的黑暗也越发浓稠，只剩下那缕绿色的液体在前方幽幽发光，姚兴邦憋着一口气，四肢划水，紧紧跟随着绿色轨迹。

下潜了不知多久，前方水流忽然变缓，头顶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姚兴邦奋力上浮，“哗啦”一声，脑袋钻出了水面。

眼前一片漆黑。

头顶十余丈的岩壁上，却有无数暗绿色的光点缓缓游移，那些光点散发着幽冷的磷光，将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姚兴邦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得运转先天一炁，激发破妄瞳术。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眼前的黑暗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断壁残垣，映入眼帘。

他所在的地方，竟是一条护城河。河岸两侧是残缺的石砌驳岸，水面上还残留着几根腐朽的木桩，显然是当年吊桥的遗迹。

护城河对岸，一道残破的城墙沿着河岸延伸，墙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方石砌成，有的地方已经完全垮塌，石料散落一地，被厚厚的尘土覆盖。

姚兴邦认准方向，在水中摸索着踏上一处淤泥河床。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他低伏着身子，顺着残破的城墙缓缓前行，靴子在淤泥中拔出又陷入，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处较大的豁口，城墙在此坍塌了数丈宽，碎石堆积成一道斜坡，斜斜地通往城墙内部。姚兴邦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凝神催动破妄瞳术，朝豁口内部望去。

街道，房舍，牌楼。

城墙之内，是一座完整的古城。街道由青石板铺成，两边排列着残破的木质房舍，有的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梁柱斜插在废墟中；有的还勉强保持着轮廓。

街道中央有一座三层的石制牌楼，牌楼上的匾额已经断裂，只剩半截挂在横梁上摇摇欲坠。

整个古城被一层灰白的尘土覆盖着，寂静无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暗绿色的磷光在废墟间缓缓飘移。

姚兴邦心中巨震。这里与古籍中记载的古城别无二致！青石街道、木构房舍、石砌牌楼，一切都是人族鼎盛时期的模样。这座古城，就是鬼族降临之前的人族城镇！

正当他愣神之际，街道对面忽然出现了三道身影。姚兴邦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最前方那道身影，正是那只被他斩断了左臂的恶魈。

而它身后跟着的，是两只比恶魈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左首那只，身形如同枯槁老树，通体灰白，四肢干瘦如柴，一双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惨白的鬼火。它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周身缠绕着无数细碎的怨丝，如同蛛网向四周蔓延。墟魖，以怨念和恐惧为食的阴灵，筑基初期。

右首那只，身形矮壮敦实，通体漆黑如铁，头顶生着两只弯曲的短角，口中獠牙交错。它的双爪如同铁钩，闪烁着冷硬的寒光。夜獠，以血肉为食的恶鬼，同样筑基初期。

三只鬼物，形成了合围之势！

姚兴邦暗骂一声该死，转身就跑！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护城河方向疾掠而去！先天一炁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但三只鬼物的速度更快！

恶魈虽然断了一臂，但对姚兴邦恨之入骨，奋力追来！它嘶吼一声，独臂利爪直取姚兴邦的后心！姚兴邦侧身一闪，铁尺横架。

“铛”的一声，被那利爪震得虎口发麻！

正在这时！墟魖突然飘到他身后，无数怨丝缠绕而来，试图钻入他的口鼻七窍！姚兴邦口中急念咒诀，右掌拍出一道掌心雷，“轰”的一声，将那些怨丝炸得粉碎！

夜獠趁机从侧面扑来，铁钩般的双爪直取姚兴邦的咽喉！它的速度极快，姚兴邦避无可避，只能一咬舌尖，强提先天一炁，以左手格挡——

“嗤啦——”

夜獠的利爪抓在他的左肩上，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涌出！姚兴邦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爪的力道向后急退，与三只鬼物拉开数丈距离！

三只鬼物再次扑上！

姚兴邦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逃不掉了，只有一战！他脚下猛地一踏，步罡踏斗的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