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壑县城西郊的坊市占地近十亩，远远看去如同一片灰黑色的帐篷和棚屋组成的临时集镇。

紫灰色的天光下，各色旗帜和布棚参差交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偶尔夹杂的争执声混成一片，嘈杂中透着一股市井的烟火气。

李唐跟着姚兴邦走进坊市入口，一股子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刺鼻的药味、腐烂的臭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他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视四周。

坊市的布局倒是规整。中心区域是三十多家固定商号，用青砖和原木搭成的铺面，门楣上挂着各色招牌，符箓店、丹药店、炼器铺、杂货，一家挨着一家。

边缘区域则是临时摊位，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摊位位置最好，靠近中心区域，中品次之，下品则散落在坊市的最外围，大多是些练气初期的散修在摆摊，货物摆在一块布上，寒酸得紧。

坊市还未正式开始，中心区域的商号大多半掩着门，伙计们还在整理货架。边缘的摊位倒是已经摆了不少，下品和中品的摊主大多是练气三四层的散修，偶尔也能见到几个练气五六层的血尸宗弟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红服饰，腰间挂着宗门令牌，神色倨傲地坐在摊位后面。

李唐的目光从那些摊位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根森白的枯骨，有人骨也有兽骨，随意地堆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只干瘪的骷髅头。另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株干枯的草药，叶片发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显然是某种阴药。

再往前走，李唐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中年汉子面前摆着一只铁笼，笼中蜷缩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衣衫破烂，身形消瘦，面色苍白，混浊的眼神中满是恐惧。那汉子正在和另一个穿黑袍的鬼修讨价还价，两人比划着手势，显然是在谈买卖。

还有几个摊位前挂着用棕叶串起来的新鲜血肉，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几个鬼修正围在摊位前挑选，用手指戳一戳肉的弹性，闻一闻气味，如同在菜市买菜一般随意。

李唐的拳头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摊位上多做停留，但那种不适感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拔不出来。

姚兴邦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李唐的情绪变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道：鬼修便是如此。经过魂池种魂以后，那人的性情便与以往大不相同了，近绝人伦，视凡人为牲畜。鬼道修行本就以阴气为食、以血煞为资，心性越冷，修行越快。你日后见多了，便也习惯了。

李唐没有接话。他想起杜能新残魂记忆中那些片段，确实如姚兴邦所说，种魂之后的人族性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曾经有情有义的人，在觉醒鬼种之后会渐渐变得冷漠、残忍、不近人情。

这让他心中不由生疑：觉醒鬼种之后性情大变，会不会是原身早已被鬼物夺舍！

他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两人继续在摊位间穿行，李唐的目光不时扫过那些零散摊位上摆着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寻找着可能对他有用的物件。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块品相不佳的矿石和几根不知名的兽骨，角落里还有一只拇指大小的深青色螺壳，形状如同一只倒扣的小塔，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螺纹，泛着温润的光泽。

镇水青螺。

李唐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他认出了这东西，《昊丹实录》中有记载，镇水青螺是一种罕见的奇兽，其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它螺旋形的螺壳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锁住方圆一丈之内的水源，使其不会外泄。这种特性用处不大，但却是炼制四阶水云丹的必备辅材。

但如今对李唐来说，这东西的价值远远不止炼丹。鼎中空间泥土干涸，寸草不生，若能弄一只镇水青螺壳进去锁住水源，说不定能让那片贫瘠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他放慢脚步，装作随意地在摊位前停下来，目光却没有看那只螺壳，而是落在一块巴掌大的暗灰色兽骨上。那兽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隐散发着一丝阴煞之气，应是某种阴兽的残骸。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汗酸气味，看气息是练气三层的散修。

见有人停下，他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这位小友，可是看上了什么东西？老哥这里虽然货不多，但都是好东西！这兽骨可是从幽谷深处弄来的，煞气足得很，炼器或者布阵都合用！

李唐蹲下身，拿起那块兽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装出一副内行的模样：这兽骨怎么卖？

摊主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枚下品冥石。不二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幽谷裂角兽的肋骨，老哥亲自猎的。

李唐摇了摇头，将兽骨放下：太贵了。这裂角兽的骨头虽然带煞气，但你这块品相一般，裂纹太多，炼器都费劲。十个黑石，最多。

摊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几分：小友，你这也太狠了。十五个，不能再少了。

李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盘算，然后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只镇水青螺，伸手拿起来看看：这螺壳倒是挺好看的，你若是把这小玩意儿搭给我，十二个黑石我便要了。

摊主看了一眼那只螺壳，这东西是他在五流荒寻药的时候发现的，觉着好看便顺手捡了几个。他盘算了一下，一块品相一般的兽骨搭一个破螺壳换十二枚下品冥石，赚头虽然不大但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