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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与姚兴邦一前一后走出坊市,朝着阴壑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姚兴邦走在前头,左手牵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着那条瘦骨嶙峋的黑狗。黑狗低着头,耳朵耷拉着,脚步虚浮,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老实得很,既不叫唤也不挣扎,安安静静地跟着姚兴邦的脚步往前走。
李唐的目光再次落在黑狗身上。
黑狗夹着尾巴走在离他尽量远的地方,浑身毛发脏兮兮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它似乎察觉到了李唐的注视,耳朵向后压平,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又往姚兴邦另一侧扯了扯,绳子绷得笔直,将姚兴邦拽得一个趔趄。
姚兴邦稳住身形,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看那狗,又看了看李唐:李道友,这狗可是有何不妥?
李唐摇了摇头,目光却没有从黑狗身上移开:具体如何,李某也说不上来,只是这狗给李某一种危险之感。
姚兴邦眉头微微一皱,也认真打量了一番此刻正在瑟瑟发抖的黑狗。狗还是那条狗,瘦弱胆怯的夹着尾巴,任谁看了都觉得只是一条吃不饱饭的土狗。但他知道李唐的底细,修仙者的直觉远非凡人可以比拟,绝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莫非这狗体内蕴含某种阴兽的血脉?姚兴邦捋了捋胡须道。
有些阴兽与禽兽杂交之后,外貌与寻常野兽无异,但血脉中的凶性却会潜伏下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觉醒血脉之时才会展露真容。若真是如此,那咱这一次可算是捡到宝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麻绳,将黑狗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黑狗不甘不愿地被他扯近了两步,但始终与李唐保持着距离,仿佛李唐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又走了一阵,姚兴邦忽然从腰间摸出一贯铜钱递给李唐:李道友,这阴壑县城与千还乡不同,此地有商铺客栈、酒肆茶楼,吃喝住行都需用到这阴铜所铸的铜钱,这一贯你先拿着用。
李唐接过铜钱,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百来枚。铜钱呈暗褐色,边缘纹路细密,正中有个方孔,两面各铸着一个字,一面是,一面是。他将铜钱收进怀里,问道:李某原以为此间都是以粮食作交易,不想还是有铜钱流通。
姚兴邦叹了口气,边走边道:千还乡多为矿场,用粮食来控制矿工不过是寻常手段。且县里有明文规定,乡里百姓除持有巡查手令外,擅自跨区域者死。
他顿了顿,又道:姚家村家家户户以挖矿为生,又地处岩屋山脉深处,单凭脚力想要走出千还乡至少得走两天一夜,可夜里又有血尸宗弟子假借夜游神之名巡游四方,出门几乎是必死之局。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在意出乡的规矩了。
李唐默默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方世界的人族就是被这样一层层圈禁着的,从村子到乡镇,从乡镇到县城,每一层都有规矩限制,让人刚好能活下去,却又永远走不出去。
两人走回顺风茶楼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姚兴邦在柜台前要了一间二等房,付了三十枚铜钱,伙计便领着二人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摆着两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墙角放着一只半旧的木柜,柜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罩中微微跳动,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姚兴邦将背囊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又从柜台借来一只猪笼,将那条黑狗塞了进去。黑狗蜷在笼中,把头埋在前腿间,一声不吭。
夜色渐深。姚兴邦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闭目凝神,默默运转着先天一炁。李唐则坐在一旁的破旧茶桌旁,盘算着事。
他修炼《道家伏魔咒》已近一月,算上鼎中空间每日修炼的一两个时辰,即便是十倍的时间流速,实际修炼时长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三个月。
如今伏魔种炁已经凝练成形,按照姚兴邦自行划分的境界,他如今已是育境中期,实力大约相当于练气中期的鬼修。
姚兴邦将先天一炁分为育境、髓境、化境、源境四大境界,对应修仙者的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四个层次。
他自己修炼了数十年,如今也不过髓境中期,相当于筑基中期。但李唐心里清楚,凡俗道法与修仙功法终归是仙凡有别,姚兴邦这样的划分还是太过主观了些。
先天一炁虽然在克制阴邪方面有奇效,但论及根基之深厚、变化之玄妙,终究无法与真正的修仙功法相提并论。姚兴邦的髓境中期几乎便已修到了凡俗道法的极点。
不过按照这个参照来看,李唐的进境确实极快。姚兴邦当初花了整整两年才从入门修到育境中期,而他只用了一个月便做到了。
姚兴邦平日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唐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希冀,大概是对那则纯阳谶语越发相信了。
李唐从怀中摸出镇水青螺,握在掌心中端详了片刻。螺壳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表面一圈圈细密螺纹在油灯光芒下泛着深青色的温润光泽,如同打磨过的玉石。
李唐一直在盘算往鼎中空间引入些水源。镇水青螺能够锁住一丈之内的水源,若是将这枚螺壳送入鼎中空间,再用引入河水浇灌,或许能让干枯的土地重现生机。
他意念一动,掌心的镇水青螺消失不见。紧接着,他又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一并送入了鼎中。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膝坐下,假装修炼,实则将神识沉入了鼎中空间。
空间中,两丈见方的干涸土地边缘白雾缓缓翻涌。李唐将镇水青螺放到空地中央,又将茶壶里的水倒在青螺之上。
茶水从壶口倾泻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