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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把“合欢被”说清楚,因为弄不懂,这是后来对汉代的考古研究中,偶然发现了这种裹成圆筒形的被子,才恍然大悟:这就叫“合欢被”。
[元]王冕 《墨梅图》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这个“著”是动词,是指给衣服的夹层里面絮上保暖丝绵,因为东汉时候还没有棉花(棉花是南宋以后才传入中国的),只有丝绵。“缘”也是动词,读“yuàn”,是一道工序,就是我们说的“滚边子”,就是用线把边上密密地缝合拢来,这样才能把夹层两边合紧,免得里面的丝绵滑脱。然后还要在这个边子上做好“结”,就是打疙瘩的短绳,那个时候既无拉链,又无按扣,这个圆筒形就用细绳打疙瘩来拴结固定,这就是“缘以结不解”——原来“合欢被”是这样制作的。你们看,读古诗不仅可以让我们欣赏诗歌的美,还可以拿给裁缝作参考,去仿制古代的衣物。这也是诗歌所含的知识性,给我们意外的趣味。现在的女同志都不做针线活了,恐怕都不懂这些东西,所以多说几句。
还要请大家注意,这两句诗都是双关语,都在表达字面之外的另一层意思:我们夫妻是永不分离的,我往里面絮上厚厚的丝绵,也装进了我的相思;我在它的边子上做好结绳,是希望我们“结”成的夫妻“缘”分永远不要“解”了。这种双关的手法很有趣,至今写现代诗的,还有什么“把一片月光夹在书里”呀、“闲时就用月光下酒”呀一类的写法,以为别出心裁,其实古人早就有这样的诗句了。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这两句诗,表明这个闺中妇女对她的丈夫很有信心,说自己和丈夫就像胶和漆一样,一旦合在一起,就怎么都分不开了。大家知道吗——熬化了的胶,一旦和漆调和在一起,那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把它们分开的。“此”就是指这种胶漆融合的状态,“别离”是分开。翻译出来,这两句诗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外边有多少野草闲花,我的丈夫都不会对我变心!这不是盲目信任,而是爱情。她很含蓄地告诉丈夫:你快点儿回来,我在家中缝好了一床新的合欢被。其他的话她就不说了。全部用的是隐喻。这既是诗歌表现手法的含蓄,也是妇女情感表达的委婉,这才是美。现在那些流行歌曲里面唱的“想你想得睡不着”呀、“爱你爱得想要死”呀,哪里有这种方式的情感表达,来得美呢?
这一床“合欢被”,这一个“胶投漆中”,都是蕴藉很深、意味隽永的。我们至今还在用“如胶似漆”形容夫妇感情好,就是从这里来的。优秀的诗歌为我们造句,为我们建立“公式”,让我们都去“代用”。什么叫一首诗的成功?这就是成功——以前从来没人这么写,而它一旦创造出来,千百年以后都还在用,留下久远的影响,进入了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
第二十二讲:古诗十九首·十九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这一首诗仍然是表达闺中少妇对丈夫的思念。
它从月光开始写起:“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罗床”又叫“匡床”,是一种三面都用短栏杆或者挡板围起来的老式床。这个“纬”通“围”,就是指匡床三边的围栏。这位思妇月夜难眠,看着月光越来越明亮,入室照床,这就更睡不着了。这样的写法,不仅能增加诗歌的场景美,而且是很符合生活常识的。月夜对睡眠的影响,有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原因。首先是明亮的月光会形成光干扰,这是物理原因;其次是月光会影响心情,让人更难平静,这是心理的原因。这个心理原因也是有科学根据的。大家知道,海洋的潮汐现象是和月亮密切相关的,月亮的引力在影响潮涨潮落。人的身上,封闭的血液循环系统也是一片海洋,它也会受到月亮引力的影响。据统计,有两类事情在月夜发生得特别多,一是爱情,一是凶杀,因为这两类事情都和激情有关,而月亮会激发人的情感状态。激情难抑,自然就不易入睡,何况诗中的人物又是一位丈夫远行、独自在家的思妇。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忧”和“愁”是两件事:“忧”是为她出门在外的丈夫担忧,比如他晓不晓得天寒加衣呀?有没有生病呀?路上累不累、吃得怎么样啊?……有种种挂念,这个就是“忧”;“愁”是她自身的焦愁,她独自在家有种种郁闷和烦恼,又无人诉说,所以发愁。“寐”的本义是浅睡眠。忧愁在心,明月在床,她实在无法入睡,只好“揽衣起徘徊”。这个“揽”写得多么细致啊:她就随手一伸,把挂在匡床边上的衣服这么轻轻拽过来,这就是“揽”,它既描摹了这位少妇起床的轻柔和慵懒之态,也让我们知道她在日常生活中是很细心的——要是像我们有些人睡觉,衣服脱了就随手一丢,等你起来的时候就不可能是这么随便一“揽”,那就要“找”,说不定还要东瞅西瞅地找好一阵!读诗需要细心体会,要能够进入诗歌描写的场景,才知道这些动词用得之传神。后面的“徘徊”又是一个叠韵连绵词,是形容这位少妇下床之后最初的动作,是在室内走来走去,绕室踱步。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这两句诗写得非常委婉,既是在设身处地替她丈夫着想,又很含蓄地暗示说“还是该早点儿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