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办......？”

站在自家商会门口的家族代表，眉头拧得死紧，盯着眼前来通知的狩夜人员。

“我们理事交代的。”

狩夜队员声音平淡：“准备这么久，不能说停就停。”

他手里终端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刚推送的紧急通知标题。

几个家族成员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读出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风口浪尖上，真硬办？

搞给谁看？

给昨晚那些还没散干净的骨晶看，还是给全城正在刷屏骂街的人看？

“认真的？”

有人没忍住，嘀咕出声。

狩夜队员没接话，只是把通知页面又往前递了递，上面文件盖着狩夜的电子章。

“时间、地点、各家负责的环节，照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你们该做的做好就行。”

说完，几个狩夜队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留下商会门口几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街面干瞪眼。

风卷过，吹起地上没扫干净的晶屑，沙沙响。

“刚才那直播......”

一个年轻点的咽了咽口水：“他们总不能没看见吧？”

“肯定看见了。”

年长的那个叹了口气，摸出根烟点上。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他划开自己的终端，点开刚同步过来的筹备清单。

时间表密密麻麻。

从清晨的巡游路线，到中午的主会场布置，再到晚间的表演......

每一项都标着负责家族和对接人。

地点栏，明明白白写着:

“主会场——中央广场及官方总部前大道，备用方案：无。”

“啧。”

他重重吸了口烟，烟雾混进晨雾里。

“这他妈......难办啊。”

“算了。”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有点破罐破摔。

“丢脸也是丢狩夜和官方的脸，轮不到我们顶前面，让干嘛就干嘛吧，出乱子也不是咱们的锅。”

“也是。”

年长的把烟掐了，看了眼时间。

“走吧，去场地看看，光那些晶块清理就够喝一壶的。”

几辆车从商会侧门驶出，汇入依旧稀疏的车流。

路上，能看到其他家族的车辆也在往中央广场方向去。

车窗里映出的脸，大多没什么表情，或者带着同样程度的疲惫和茫然。

————————

城东，一家糕饼店门口。

老板娘正踮着脚，试图把往年庆颂时挂的、印着“桐珏长青”的旧横幅扯下来。

布料受了潮，沾着夜雨的腥气，边缘还蹭了点没弄干净的暗红色晶粉。

“妈，别挂了。”

儿子在店里头喊：“都没人买，挂给谁看啊！”

“你懂什么。”

老板娘咬着牙用力一拽，横幅终于脱落，卷起一阵灰尘。

“狩夜的通知贴街口了，要‘营造节日氛围’，不挂，到时候来找麻烦怎么办？”

她把脏兮兮的布团扔到墙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

往年这时候，早就该有庆典筹备会的人来订大批糕点了。

今年别说订单，街面上走的人都少了一半。

“氛围......”

她念叨着，摇摇头。

“是挺有‘氛围’的。”

............

中央广场边缘，官方的清洁卡车正轰鸣着作业。

高压水枪冲刷着地面和破损的雕塑基座上顽固的晶层残留。

水混着晶屑，流进下水道，发出呜呜的怪响。

几个工作人员蹲在路边休息，端着盒饭。

“头儿，西侧那一片冲不干净。”

一个年轻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水。

“那晶好像长进石缝里了。”

带班的工头嘬了口烟，眯眼看了看远处正在搭建的庆典主席台骨架。

“冲不干净也得冲，刚才通知下来，明天之前，主视线上不能看见‘任何影响庆典观感的残留物’。”

“观感？”

“满城都知道了，还观什么感……”

“拿钱干活，少废话。”

工头打断他，把烟蒂踩灭。

“吃完赶紧的，南边还有一片。”

————

桐珏论坛，一个名为【庆颂大会现场布置直播？】的帖子悄然飘上首页。

发帖人似乎是某个被征调去搭建会场的工作人员。

用隐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匆忙立起的装饰立柱下方，还能看到没来得及掩盖的晶层灼烧痕迹。

堆放音响设备的角落，旁边就是狩夜用隔离带围起来的、尚未清理的小片晶簇。

几个工作人员正把印有家族徽记的彩旗挂上灯杆。

帖子没配什么文字，只有一句：“在干了在干了。”

底下回复飞速刷新：

「这......行为艺术？」

「狩夜是认真的？官方呢？装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硬着头皮办？」

「自欺欺人！」

「楼上的，不然呢？你告诉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全城坐在地上哭？」

「我只想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打起来......我囤的罐头够不够。」

————————

内城，某条僻静街道。

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黄洛辉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望着远处广场上忙碌的渺小人影，和那些正在努力被妆点起来的、依旧伤痕累累的建筑轮廓。

司机低声问：“黄理事，还需要去现场看一下吗？”

黄洛辉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

他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和城市沉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