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自然而然坐到了顾晟身边，签名本搁在膝头，手指轻轻点着烫金的花体签名。

“我学姐呀，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祈涟晃着双腿，月光在她发梢跳跃。

“我每次实验出事故，学姐总会......”

她突然坐直身体，模仿起沐熙沉静的语气：

“咳咳，‘祈涟，错误是进步的阶梯哦’——明明她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这话时却特别温柔。”

顾晟的指尖在石椅边缘微微收紧。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镜片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上周在培养室。”

少女突然压低声音：“我不小心打翻试剂，学姐帮我一起收拾到半夜......”

她拉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腕内侧淡淡的红痕：“结果沾到稀释液的地方......”

“她过敏了？”

顾晟突然打断，声音比想象中急促。

他立刻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指节推了推眼镜：“......这种基础实验应该做好防护。”

祈涟歪着头打量他，突然噗嗤笑出声：“您说话的语气......”

她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和学姐训我时一模一样！”

顾晟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听起来你的学姐很完美。”

“那是当然的啦！”

祈涟骄傲地挺起胸膛，却又突然泄了气似的垂下肩：“不过嘛......”

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打转：“要是学姐能再关心自己一点就好了。”

夜风卷起一片银杏叶，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椅上。

顾晟注视着叶脉在月光下泛起的细碎金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很多人......”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叶片边缘：“总是把别人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签名本被夜风掀开，梦婕的签名在纸页间若隐若现。

祈涟突然屏住呼吸——

男人此刻低垂着眼帘的样子，竟和沐熙学姐说着“要照顾好自己”时的神情分毫不差。

“您说得对。”

少女抱起签名本，一片银杏叶粘在了她的裙摆上。

“所以我现在要去给学姐送签名啦。”

她蹦跳着后退两步，突然歪着头绽开笑容：“您也要开心些哦，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顾晟望着少女转身的背影，忽然出声：“等等——”

祈涟疑惑地回头，签名本抵在下巴上。

“你和你学姐一样......”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都很讨人喜欢。”

少女忽地红了脸颊，签名本“啪”地盖住了整张脸。

“您您您......突、突然说什么呀！”

她的声音透过纸页闷闷地传来。

等她把本子放下时，石椅上只剩下一片被风掀动的银杏叶。

祈涟眨了眨眼睛：“真是个怪人......”

随即蹦跳着往档案室跑去，发梢沾着的夜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校务人员簇拥着梦婕走向校门。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梦婕小姐，期待您下次再来银翎参观。”

“周末的校庆演出，请多指教了。”

梦婕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

“嗯，我也很期待。”

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琴弦，悦耳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专属的白色悬浮车无声滑至面前。

狩夜人员已经完成路线确认，车门缓缓升起。

“梦婕小姐，久等了。”

“不会，时间刚好。”

梦婕礼貌回应，正要抬步——

耳后的阴影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那个......可以绕个路吗？”

............

悬浮车内。

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笼在暖色调里。

顾晟望着窗外的侧脸被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梦婕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歪着头打量：“你的表情好奇怪。”

“哪里奇怪。”

顾晟的声音有些哑。

“你现在的表情......”

梦婕突然倾身，发梢扫过真皮座椅：“就像淋了雨又看见彩虹的流浪猫。”

顾晟嘴角一抽：“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你自己看嘛——”

梦婕将化妆镜转了个方向。

镜中映出的面容让他呼吸微滞——

眉间蹙起的纹路与唇角若隐若现的弧度形成奇妙的矛盾，褐色的镜片后，赤色瞳孔微微收缩着。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梦婕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顾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正好——”

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你还欠我一个故事，这次连本带利——”

悬浮车转过街角，忽明忽暗的霓虹掠过顾晟的侧脸。

他垂下眼睫，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改天......”

“说好的诚意呢！”

梦婕突然揪住他的袖口，纤细的手指攥出几道褶皱。

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甜腻：

“下午帮你打掩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哦？顾、教、授。”

顾晟眼皮跳了跳。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过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哎呀，我记不清呢~”

梦婕松开他的袖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我只记得某人说——”

“停——”

顾晟抬手打断：“那现在这么晚了，你不用先回去吗？”

通讯器的提示音突然划破沉默。

梦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这是她提前设置好的快捷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