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继续沉默，始终不是办法。

秦夜眼神复杂地看向熟悉而又陌生的素镜，艰难开口：

“通禀父相入宫求见太后、以及让南湖侯接走谢太妃母子，都是末将为了掩盖琉璃宫走水一事！其他的，请恕末将军务繁忙，已经记不起太多了。太后放心，苍穹护卫办事不力，末将明日便开启裁撤计划，同时着手组建天焱神卫。”

后宫殿宇失火，导致先帝妃嫔与皇子双双殒命，纵然巧舌如簧、就算手眼通天，也是万难息事宁人的。

对此，素镜已然做好了凭摄政太后之尊、强硬对抗满朝文武的准备。哪怕自己并无太高威望，哪怕文、宣两族的根基势力太过薄弱，她也无所畏惧！

但这样一来，以太后为首的后宫，势必会与群臣百官主导的前廷对立生隙；小则争吵不休、不利和睦，大则耽误朝政、空耗国力。

不料，秦夜略施手段，便于无形中，大大减小了因此而引发天焱内乱的可能性。

“假借保护之名，将琉璃宫一事推到根本不存在的刺客身上，非但可以帮助哀家免去诸多麻烦，还可顺势裁撤‘玩忽职守’的苍穹护卫，进而组建天焱神卫！如此一箭三雕，秦王当真国之柱石！”

素镜一边意味深长说着，一边一步步靠近秦夜。

下意识连连后退，秦夜就要行礼告退。

“区区一个君太妃，不过是哀家给君氏一族的战书！后面怎么做，秦王应该清楚。”对于秦夜此刻的窘迫，素镜得意一笑，继续施压。

“君适死不足惜！但这老东西太过能忍，想要杀他，还需等其自露马脚。”秦夜眉头紧蹙，一心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永圣朝堂的变故，想必秦王已然通过蒹葭密探知晓！但泄露皇姐真正身份之人，秦王可知是谁？”

两者间的距离，若是被第三人看到，绝对会想入非非。可素镜不仅不以为意，反而直接附在秦夜耳边，十分亲昵。

“时辰不早了，末将告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光明磊落之人，亦难免招人诟病，何况素镜和秦夜之间，还有文伊月这么一层关系！一个不小心，定然又是谣言四起……是故，虽然秦夜很想知道推动永圣变故之幕后人物是谁，但此时此刻，连忙离开月宫，才是上策。

然而，想说的话、欲做的事，尚未达成，素镜岂会放秦夜离开？

“蒹葭专司军中密探，自是秦王征伐诸国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但若哀家以皇上名义，下旨收回秦王兼掌之权，秦王还能战无不胜吗？”

“太后有摄政之权，本王也是先帝托孤太师！后宫诸事，太后尽可恣意纵情；但征伐诸国、一统天下，乃先帝遗愿，本王断断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

按剑转身，秦夜一改之前的恭敬举止，眼神满是警告之意。

“哈哈哈，先帝果然没有看错人！若是能被哀家一个后宫妇人威胁，那秦王还能是战神吗？放心，哀家不仅不会收回秦王执掌蒹葭之权，还会把负责监察朝野百官的‘白芒’，全权交给你，以利国事军务！”

白芒，乃天焱皇朝太祖——素鉴开国之初，即组建来监察大小官吏、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的神秘机构。

秦夜虽有耳闻，但一直不曾亲身接触过！

现在突然从素镜口中提及、且要由她手里实现权力交接，秦夜瞬间又愣住了！

他实在不明白，这等手握百官把柄、轻松制衡朝局、连先帝都不舍放权之“神兵利器”，初步完成皇后到太后这一角色转换的素镜，岂能这般大方？

是她真的无心权力、还是没有上位意识、抑或是另有所谋？

心绪不停起伏波动之秦夜，脑袋纯属一片空白！

“边境战事将起，为防万一，秦王还需处置一些人。”不顾秦夜神情，素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大致浏览一遍官职并不高的人员姓名，秦夜依旧一言不发。

今夜，眼前这位不过桃李年华的帝国太后，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了……以致于令秦夜认为：选择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双全侯承蒙先皇赐婚、又是军中主将，恒王可以不理他人恶语，哀家贵为摄政太后，却不能不维护先帝与三军威严！秦王处置完这些乱嚼舌根的刀笔小吏后，恒王如果有气，尽管让他来找哀家。”

挑明名单所列人员，乃谩骂诋毁皇甫凡与林霜序之流后，素镜负手转身，显然等着秦夜回应。

“事无巨细，都要劳烦太后过问，末将惭愧！太后放心，末将能在自己府邸四周杀得血流成河，又怎么会在意他人评品？况且，父王亦是杀伐果决之人，决然不会因此与末将起冲突。”拉上恒王搪塞两句，秦夜真的想要就此抽身离开了。

“秦王这般魂不守舍，是因为家有娇妻而归心似箭，还是因为伊月之故，不敢面对哀家？”抿嘴一笑，素镜再次调侃。

“太后说笑了！末将之所以心神不定，一者出于琉璃宫一事造成的影响过大，亟需末将居中化解；二者因为玄中皇朝帝君——宗政权，竟然微服出现在恒王王府，末将担心其安全……”

“小小琉璃宫，烧了就烧了，哀家已经在配合秦王演戏，他君氏一族还敢有什么不满？恒王王府不仅有上千亲兵护佑、还有你秦王一手建立的九合宇暗中守卫，谁敢造次？”不允秦夜多作辩解，素镜不悦反问。

“太后英明！只不知，太后留末将在此，还有何吩咐？”疲于应付的秦夜，暗暗责骂自己曾经低估了面前女子之余，无奈开口。

“哀家还在等着秦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