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初冬，但来自北方的寒气，仿佛故意一般，丝毫不曾放过濒临绝境的穆天寒、及其所部三万余北晋将士。

今日，他们在与永圣和中玄两国兵马的厮杀里，又失去了近万士卒……

“上将军，为什么会这样？”

“上将军，为什么我们打不赢？”

“上将军，我们北晋会第三个亡国吗？”

“上将军，天焱不过出了秦夜一人，天下诸国怎么就一败再败？”

“上将军……”

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亲耳听着他们一遍遍的临终所问、感受着余下将士一幅幅宁死不屈之悲壮……穆天寒，这位冷血狠辣的北晋王朝上将军，此刻亦想拔剑问天：“为什么？”

荧惑守心之前，天焱虽说有“盛丰盛世”加持，但与中玄、永圣、玉衡等三国相比，其顶多算得上中等强国；甚至在中玄和昭武两国联军的攻打下，一度有亡国之危！

穆天寒不明白，为何从秦夜在无伤林一战成名以后，天焱便如脱胎换骨似的，不仅君、臣、民三者齐心，而且迅速涌现出大量能征善战之将才，打得天下诸国亡的亡、残的残！

帝国上将军之荣耀和男人的尊严，不允他怀疑自己不如秦夜，可抛开这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各国的朝廷体制比不上天焱吗？还是民心士气不如他们？

难道，天下一统，真的要应验在秦夜和天焱手中吗？

穆天寒不甘心，他不服！

可惜，现实的局面，却由不得他……

一阵战鼓声响起，营地外围又开始刀剑出鞘、战马嘶鸣。

只是，这一次与北晋将士对战的，除了突然反目为敌的永圣和中玄兵马，还有赵御亲自率领的天焱精锐。

“上将军……”

“明山已丢！”穆天寒缓缓闭上双眼，却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

明山，这处至关重要的西面门户，坚守整整五个月之后，终究还是成了继雨啸之地、第二处被天焱攻占的北晋州郡。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明山之陷落，预示着如今的北晋朝野，既要投入更多兵力于花州，备战来自天焱的威胁；又要提防永圣趁其兵力空虚，进犯益兴、威逼帝都；还要紧盯亡其之心不死的玉衡君臣，直取边境半壁江山！

“上将军，这一次，我朝还能挺住吗？”刚才没有把话说完的副将、由夏侯世军阵营死里逃生的曹星，颤颤巍巍低头问道。

“玉衡有最王防备、帝都有安王驻守，我朝定能逢凶化吉、国祚万年！传令全军，做好我们该做的。”

神色决绝的拍了拍共同历经半生风雨的老兄弟，穆天寒眼角余光最后扫了一眼帅案，毅然按剑离开。

大纛所在、长剑所指，在自己此生最后的一战中，抱定必死决心之穆天寒，并未再把余下的两万将士分而拒敌，而是集中所有兵力，不要命的直冲永圣阵营。

不为别的，只因在其看来：当前天焱已经灭了东极，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期内，秦夜只会忙于攻取余下州郡、安抚人心，根本无力他顾；至于中玄，其与北晋之间隔着玄中和永圣，并无任何国土接壤，没必要死战到底；唯独永圣，反复无常且早有吞并北晋之心，若是能在此战中，给予对方最大杀伤，那无异于间接护卫了母国，他穆天寒亦算尽己所能为国尽忠了。

“临死之前，还在为自己母国谋取最大利益，穆天寒不愧为一国名将、天下英雄！催动三军，立即朝北晋和永圣交战方位靠拢，本君很想会一会这位北晋上将军。”

向着前方极目远眺，收好刚刚送达之军报，赵御出人意料地下了新军令。

————

事发突然，仓促应战的永圣先锋军不敌，霎时即大败溃散。

穆天寒也不恋战，当机立断调转马头，直奔其中军主力。

“好你个穆天寒，想拉着老子陪葬，没门！告诉兄弟们，扛上本将帅旗，马上朝中玄营地撤退。”奸诈一笑，于赫连鉴天麾下四大战将中，排名第二之残玉，沉思片刻便打算祸水东引。

“他娘的，残玉这个混蛋，不敢得罪天焱，却来招惹老子！传令下去：前军放开一个口子，不用去管永圣兵马；待北晋追兵到来，只需弓箭伺候即可！记住，三波箭雨之后，左翼骑兵迅速正面冲杀；当穆天寒大纛靠近，右翼骑兵立即参战。到了那个时候，他残玉再敢袖手旁观，老子就算灭不了穆天寒，也要亲率中军主力宰了他。”

成败在此一举，不想现在撕破脸的中玄征北将军、夏侯世军副将——王义，镇定调派完三万中玄士卒，便带上帐中诸将，登高观察战况去了。

战场形势一变再变，杀红双眼的北晋将士，无心再管对方是中玄士卒、还是永圣兵马，一律见人就杀！连以逸待劳的中玄骑兵碰上了，都很快败下阵来。

远观左翼骑兵失利，王义及时调整战术，命令右翼骑兵提前杀入；自己则指挥中军主力，呈攻击阵形稳步逼近战场，准备随时出手。

“算王义还有点血性！告诉兄弟们，他中玄都敢硬碰穆天寒这只疯狗，咱们也不要让人看扁了！听着，即刻跟随本将帅旗，去送那些北晋孤鬼一程。”褒贬不一说完，残玉振臂一呼，又引着惊魂未定的麾下兵马，反杀而回。

残玉参战、适逢又见穆天寒大纛出现，王义不再有任何犹豫，当即指挥中军合围上去。

两国三万余大军联合围攻，兵力已然不足一万、且疲惫不堪的穆天寒所部，立时压力倍增；饶是他们如何勇猛无惧，但败局已定，无非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