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仇没怨就不能看你不爽了？”马文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个样儿。成天跟个苍蝇似的，哪儿都有你，嗡嗡嗡，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烦不烦？”

霍一宁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似的，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

马文抬手，动作很慢，像故意让他看清楚。他拍了拍霍一宁的肩膀——很轻，甚至称得上和蔼，但霍一宁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不打你脸，也不打你要害。”

马文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让你疼几天，长点记性。以后说话之前，先想想这疼不疼。”

霍一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我认识严主任吗？你动我，你……”

马文没等他说完。撤回手，然后——

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闷在霍一宁小腹侧面。

不重，但足够疼。

霍一宁“呃”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机脱手，在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霍一宁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嘴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呻吟。

马文低头看着他，没再动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部还在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已结束”——不知道对面是谁，什么时候挂的。

马文把手机随手塞进霍一宁半开的校服兜里，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记住这疼。”他说，“再让我听见你那张嘴叭叭叭编排人，下次就不是这儿了。”

马文转身，走进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霍一宁靠着墙，大口喘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用手背胡乱蹭，蹭得眼镜更歪了。

小腹的钝痛一阵阵往上涌，不剧烈，但绵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

霍一宁扶着墙，慢慢蹲下，又慢慢站起来。

巷口有人在探头，是隔壁杂货铺的大爷，手里拎着个空垃圾桶，狐疑地看着他。

霍一宁低下头，踉跄着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没去流星网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

陈睦是在晚上九点多接到马文电话的。

陈睦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盘腿坐在床上翻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旧武侠小说。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陈睦，完活了。”

马文的声音里带着点喘息后的畅快，还有一点意犹未尽。

陈睦“嗯”了一声，把书合上：“怎么样？”

“就那样。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了。”马文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没伤脸，没伤骨头，就是疼。够他记一阵子了。”

陈睦没说话，停了几秒，问：“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什么严主任、钱会长的，一堆。”

马文嗤笑一声，“我要真怕那些，我就不去了。”

“……他没看到你脸吧？”

“蒙了半截袖子，看不真切。”马文顿了顿，“就算看见也没事，他不敢声张。这种人，骨头比棉花还软。”

陈睦又“嗯”了一声。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马文忽然说：“陈睦，下次还有这种活儿，还叫我。”

陈睦没接这句。

“行了，你早点歇着吧。”他说，“谢了。”

“跟我客气个屁。”

电话挂了。

陈睦把手机放回枕边，重新拿起那本武侠书，翻开，是之前读到的那一页。

他看了几行，又放下了。

窗外柳条胡同的灯火还亮着，隐隐约约能听见台球厅传来的撞击声，和网吧门口那几个半大孩子扯着嗓子的笑骂。

陈睦躺下，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霍一宁今晚大概睡不着了。那正好。

陈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浅绿色的墙壁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课间操刚结束，走廊里人声嘈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偶尔有笑声和打闹声从人群中迸出来。

霍一宁逆着人流，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他走路的姿势和往常不太一样。不是步子碎、端着肩的那种，而是一种微微佝偻的姿态，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霍一宁左手下意识地捂在小腹侧面——那地方昨晚疼了一宿，今早起来还是一摁就闷疼。他照镜子的时候仔细看过，没青，没紫，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这不妨碍它疼。

不妨碍他每次想起来，那种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逃的恐惧感就又涌上来。

马文的脸，马文的声音，马文那一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