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半，晚自习刚下课。

男生宿舍楼里照例热闹起来，水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洗漱的喧闹，走廊里有人端着盆跑来跑去，有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室友带饭。

空气里混杂着牙膏味、泡面味和刚洗完澡的潮气。

姜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胳膊底下夹着那个蓝色文件夹，昂着头走在三楼走廊里。

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都是高一新招的，一个姓马，一个姓刘，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脸上带着那种刚进学生会的拘谨和讨好。

“姜哥，咱们今晚查几楼？”小马问。

姜聪头也不回：“先从高一查起。严主任说了，低年级要抓得严一点，规矩要从一开始立起来。”

小刘点头附和：“对对对，姜哥说得对。”

姜聪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带着两个干事下了楼，往二楼高一宿舍区走去。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高一的男生，看到他胳膊底下的文件夹，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贴着墙根走过去。

姜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二楼，高一（三）班宿舍门口。

门半敞着，里面几个男生正围着一张桌子吃泡面，热腾腾的雾气飘出来，混着红烧牛肉面的香味。看到姜聪他们站在门口，几个人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

“姜……姜哥。”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认出了他，连忙打招呼。

姜聪走进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床铺还算整齐，地面也算干净，桌子上除了泡面碗还有几袋拆开的零食，地上扔着几个空饮料瓶。

“卫生还行。”他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个点了还吃泡面？熄灯前能收拾好吗？”

瘦高个儿连忙说：“能能能，我们吃完马上就收拾，保证不耽误熄灯。”

姜聪没说话，走到桌子旁边，目光落在那几袋零食上——一袋薯片，一袋辣条，还有一盒拆开的饼干。他的手指在薯片袋上敲了敲，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这些东西，”他说，“宿舍规定里写的，零食要放柜子里，不能摆在明面上，你们不知道？”

几个高一男生面面相觑。瘦高个儿小心翼翼地说：“知、知道，我们这就收起来……”

姜聪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脸上带着那种“我为你们好”的表情，语气也放缓和了：

“我理解，你们刚来，规矩还不太熟。但既然进了这个学校，就得按学校的规矩来，对不对？我今天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天你们就敢把零食摆一地，后天就敢在宿舍里喝酒，大后天呢？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是为你们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袋薯片上。

“这些东西，按规定是该没收的。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看着那几个人的反应。

瘦高个儿脑子转得快，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烟和几袋零食。他双手捧着递过来，脸上堆着笑：“姜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你辛苦查宿，拿着抽根烟，吃点东西，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姜聪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没接。

“这是干什么？”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是学生会干部，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瘦高个儿愣住了，手里的塑料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聪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

“行了，我知道你们是好意。这样吧，东西你们自己留着，我也不没收了。但是——”他压低声音，“下次注意，别摆在明面上，知道吗？”

瘦高个儿如释重负，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姜哥！谢谢姜哥！”

姜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袋零食，目光在那个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两个干事跟在后面，小马凑过来小声说：“姜哥，你刚才真大气，那帮高一的可不得感恩戴德？”

姜聪没说话，只是嘴角又翘了翘。

走到走廊拐角，确定那几个高一男生看不到之后，他停下脚步，对小马说：“你刚才看到了吧，那个塑料袋，放在桌子左边那个位置。一会儿熄灯之后，你去把它拿来。”

小马愣了一下：“啊？可是姜哥你刚才不是说……”

姜聪看了他一眼。

小马连忙闭嘴，用力点头：“明白明白，姜哥你放心，熄灯之后我就去拿。”

姜聪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