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宁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严益友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

“那个ppt，我看了。做得是不错。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就因为送来得太晚，我没时间检查，当着教育局领导的面，出了多大的洋相？”

霍一宁的腿开始发软。

严益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立刻，给我写检查。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念！”

霍一宁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哆嗦着说：“严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严益友冷笑一声，“那你是故意的？故意把ppt拖到最后，让我没时间检查？”

霍一宁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真的是想让您满意，做得细了点……”

严益友没等他说完，挥了挥手：

“要么写检查，当着全校念，要么你就停课吧。回家反思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霍一宁站在原地，像被抽了筋一样，整个人都垮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姜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看到严益友走远，又看到郝栋梁陪着教育局的领导从办公楼里出来，满面春风地和领导说着什么。领导们频频点头，郝栋梁的笑容真诚而自然。

他再看向严益友的背影，那背影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姜聪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老严要是当上副校长了”、“咱们横着走”。现在看这架势，老严这副校长，悬了。

他没有再跟霍一宁说话，悄悄地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校园里，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奔跑、欢笑的学生身上。

只有霍一宁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遗忘的木桩。

他慢慢地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值周牌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沾了灰。

......

课间操的时间到了。

操场上，全校学生按班级站好，广播里放着熟悉的进行曲。体育老师在队伍前面喊着口号，指挥大家做操。

霍一宁站在队伍外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刚刚写好的检查，在教导处办公室，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改了又改，写了又写，最后教务主任帮他润色了一遍，才勉强通过。

他抬起头，看着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一片冰凉。

一会儿，他就要站到前面的领操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这份检查。

他看到了陈睦，站在高二的队伍里，正和旁边的张天亮说着什么。他看到了崔浩，站在更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到了史彻，站在班级队伍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自己在网吧门口遇到陈睦他们时的得意。想起了刚才，自己和姜聪畅想未来时的飘飘然。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踩进泥里的蚂蚁。

广播停了，体育老师喊了一声：“全体都有！立正！”

队伍安静下来。

教务主任走到领操台上，清了清嗓子：

“下面，请高二（三）班的霍一宁同学，上台做检查。”

霍一宁攥着那张纸，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冷漠的，也有无所谓的。

他低下头，展开那张纸，开始念：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把纸按紧，继续念：

“我于今天早上，违反学校规定，擅自前往网吧……”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笑。

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去。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下台。

他没有回队伍，而是直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像逃一样。

操场上，做操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学生们开始活动身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霍一宁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的那些人，那些刚才还和他一样站在阳光下的人。

他看到了姜聪，站在高一的队伍里，正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了姜聪刚才悄悄溜走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句“那不是人家史彻做的吗”。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教学楼。

阳光被门挡在外面，走廊里有些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

与此同时，操场的另一边，史彻站在队伍里，做着广播体操，动作标准，但心不在焉。

他看到了霍一宁上台，看到了他念检查，看到了他逃走。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旁边的同学小声问他：“史彻，那个ppt是不是你做的？”

史彻没回答，只是继续做操。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在做一个动作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意味着什么。

广播操结束，队伍解散。

学生们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的检查，讨论着霍一宁，讨论着各种有的没的。

史彻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