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钻进屋。

他把其中一个蛋堡放在桌上，打算等张天亮来了给他。另一个，攥在手里，暖乎乎的，心里也暖乎乎的，可一想到等会儿去学校，又开始头皮发麻。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 “咚咚咚” 砸门声。

“海涛！海涛！开门！快饿死了！”

张天亮那大嗓门，一条街都能听见。

王海涛头皮一紧，磨磨蹭蹭去开门。

门一拉开，张天亮直接窜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的蛋堡，伸手就抓：“可以啊海涛，知道给爸爸带早餐 ——”

王海涛一把把他手拍掉，压低声音，又气又急：“你还有脸吃！我问你，昨天你在蛋堡里塞什么了！”

张天亮咬着蛋堡，含糊不清：“啥啥塞什么了？不就一张纸条吗？”

“纸条！谁让你乱写的！” 王海涛快疯了，“你写什么不行，你写‘天天给你买’！我今天怎么见人啊！”

“你这不叫见人，这叫表白预热。” 张天亮一脸 “我是情圣你听我的”，“我跟你说，海涛，追姑娘就得这样，直接、霸气、有诚意。你扭扭捏捏到毕业，人家都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不是让你帮我写纸条啊！”

“我这叫神助攻。” 张天亮拍着他肩膀，“你等着，今天范诗怡肯定对你不一样。你信我。”

“我不信你！我现在只想死！”

“死什么死，男人大丈夫，喜欢就喜欢，怎么了？”

俩人在屋里吵得小声又激烈。

夏天在外面擦三轮车，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笑。

他活了这么大，打架、扛事、镇场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十几岁小男孩为了一张纸条慌得要死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年轻，真好。

小叶子也揉着眼睛出来了，听见屋里吵，好奇凑过去听了两句，回头一脸吃瓜表情看向夏天：“哥，他俩又咋了？”

夏天轻咳一声：“小孩子的事，别瞎听。”

小叶子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捂着嘴偷偷笑：“我知道了，是海涛哥给范诗怡买蛋堡的事对不对？天亮哥又瞎捣乱。”

夏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快点吃饭，吃完送你们去学校，别迟到。今天再被老郝抓，我真不管了。”

一提到老郝，屋里俩人瞬间安静。

张天亮叼着蛋堡出来：“天哥放心，今天绝对稳。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保证不给你丢脸。”

王海涛跟在后面，一脸生无可恋，手里还攥着那个多买的蛋堡。

四个人坐上三轮车，往一中开去。

清晨的风有点凉，小叶子靠在夏天旁边，张天亮在一边叽叽喳喳分析今天范诗怡会是什么反应，王海涛缩在车斗最里面，一言不发，脑子里全是 “完了完了完了”。

夏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海涛。”

王海涛一愣：“啊？天哥。”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夏天声音很稳，“大大方方的，别慌。她要是明白，自然会懂。她要是不明白，你就慢慢让她懂。”

王海涛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

他没想到，夏天这种看着冷冷的、只懂打架护短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夏天没回头，继续开车：“别学天亮那样瞎闹，也别学你自己这样胆小。正常点，自然点，比什么都强。”

张天亮不乐意了：“天哥，我哪瞎闹了，我这是战术！”

夏天淡淡瞥他一眼：“你再乱塞纸条，下次海涛揍你，我不拦着。”

张天亮立刻闭嘴：“…… 知道了。”

王海涛心里那股慌慌张张的劲儿，被夏天这几句话，一下子压下去大半。

是啊。

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

他攥了攥手里的蛋堡，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

三轮车停在一中校门口不远处。

四个人刚下车，就看见郝主任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夹克，背着手，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大门口，眼神锐利，扫视每一个进门的学生。

张天亮瞬间立正站好，整理衣领：“稳了稳了，今天绝对安全。”

王海涛也下意识挺直腰板。

夏天叮嘱一句：“进去吧，别闹事。放学我再来接你们。”

“知道了天哥。”

“哥再见。”

三个孩子转身往校门口走。

王海涛走在中间，手里那个蛋堡，被他攥得盒子都有点变形。他眼睛不自觉地往教学楼门口瞟，想看见那个人，又怕看见那个人。

就在快进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

“王海涛。”

王海涛浑身一僵。

声音软软的，清清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听错。

是范诗怡。

张天亮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王海涛一下，用口型疯狂示意：上！上！上！

王海涛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范诗怡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脸颊有点微红，手里还拿着昨天那个干净的蛋堡盒子。

她一步步走过来，眼神有点躲闪，却还是大大方方看着他。

“你…… 昨天那个蛋堡，谢谢你。”

王海涛脑子一片空白，只会机械点头：“不、不客气…… 凉了吗？”

“没有，趁热吃的，很好吃。”

范诗怡说完，轻轻把那个空盒子递过来，声音更小了一点：“这个…… 还给你。”

王海涛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同时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

张天亮在旁边看得急死，恨不得亲自替他说话。

就在这时，范诗怡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