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一片混乱。但他总算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去燕云，传话。

他大概明白了，皇帝这是要他去当个传声筒，去做那些体面的读书人不屑于干的、抛头露面的事。

虽然差事辛苦，要远赴边地，但似乎……没什么生命危险？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正准备深吸一口气，叩头领命。

可李云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坠入了万丈冰窟。

“办好了，”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充满了意味深长的诱惑，“你回来，朕亲自给你升官！”

天堂。

秦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平步青云，光宗耀祖的场面。

“办不好嘛……”

李云龙故意拖长了音调，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然后抬手指向皇城外的某个方向。

“城西那个火药威力试验厂，最近新造了一批开花弹，威力比之前的大了好几倍。就是试炮的时候，有时候炮弹没炸，缺个捡炮弹的人。”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让秦桧通体冰寒。

“你要是办不好差事，辜负了朕的期望，就去那里捡炮弹吧。”

“这样也算是为我大宋的军工大业，做出最后的贡献了。”

地狱。

“轰！”

秦桧的脑子里仿佛真的有那么一颗开花弹轰然炸开，把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侥幸，全都炸得粉碎。

他当场就吓得腿都软了，最后一点力气也从身体里被抽走。他再也跪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汗水像是不要钱的小溪，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疯狂地涌出来。

这是什么差事？

这他妈是催命符啊！

办好了，一步登天。办不好，粉身碎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周围的同僚们，那些刚才还在偷笑的，还在看热闹的，此刻纷纷投来复杂的视线。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庆幸，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明白，这泼天的富贵，就摆在眼前。但通往富贵的路上，是一座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悬崖。

秦桧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之间，被一把利斧，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金光万丈的天堂，一半是尸骨无存的地狱。

而选择的权力，似乎并不在他的手上。

李云龙看着秦桧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怂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威逼，加上利诱。

把一个人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再在他面前吊上一根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胡萝卜。

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才听话，才不担心他跟自己藏着掖着耍心眼。

逼出来的潜力，榨出来的忠诚，效果绝对拉满！

李云龙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秦桧，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他踱步走回自己的龙椅，坐下的动作带着一股掌握一切的霸气。

他对着满朝文武，淡淡地宣布。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秦桧，朕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滚去燕云。”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冷冷地扫视着殿下每一个人，然后转身走人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

夜色深沉，厚重的黑绒幕布覆盖了整个汴京，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吞没。皇宫里，除了禁军甲叶随着巡逻步伐发出的整齐摩擦声，万籁俱寂。

养心殿内，烛火却亮如白昼。

李云龙将最后一本堆积如山的奏折扔到案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他浑身上下的骨头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舒坦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他娘的，当这个皇帝，比当年带着独立团在晋西北跟鬼子拼刺刀还累。

那时候打仗，累的是身子骨，现在可好，累的是心。跟朝堂上那帮文臣斗嘴皮子，比打一场攻坚战还费劲。

李云龙扯下身上那件绣着金龙、沉重又憋屈的龙袍，随手扔在椅子上，换了身宽松舒适的青布便服。他感觉自己瞬间活过来了，脚下生风，熟门熟路地朝着后宫一处偏僻的院落溜达过去。

那是冷妃赵小云的住处。

赵小云，原本只是后宫佳丽三千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才人。她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整天想着怎么争宠，性子清冷得像一汪秋水，不争不抢，又不喂生死，在勾心斗角的后宫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李云龙偏偏就吃这一套。他见惯了战场上的血与火，也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回到后宫，就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赵小云这份不加伪饰的安静和真实，让他觉得踏实。

刚一踏进院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便钻入鼻孔，冲淡了他积攒了一天的烦躁。

殿内灯下，赵小云正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李云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起身盈盈一拜。

“又在看书啊。”

不等她行完礼，李云龙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圈进怀里。他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他只瞥了一眼书名，是本《汉书》。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