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结束了。”韩世忠抚摸着身边冰冷的栏杆，眼中也有水光闪动。

李云龙没有他们那么多的感慨。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数日的紧张指挥，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突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贱兮兮的味道。

“来人。”他喊道。

很快，两名虎背熊腰的御前侍卫，押着一个穿着龙袍，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正是金国末代皇帝，完颜晟。

他在后宫被发现时，正准备用一根腰带上吊，却被一群哭哭啼啼的太监和妃子死死抱住，没能死成。

当他被押到李云龙面前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声告饶：

“饶命！饶命啊，大宋皇帝陛下！朕……不，小王……小王愿降！愿世代为奴，只求活命啊！”

他涕泗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尊严。

岳飞和韩世忠见状，都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不忍再看，将头转向了一边。

李云龙却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完颜晟平视。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派兵南下，掳走他祖宗，羞辱他全家，让整个汉民族蒙羞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丝恨意。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按照惯例，历数完颜晟的罪状，然后下令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国恨家仇。

然而，李云龙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和煦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别怕。”

他拍了拍完颜晟不断发抖的肩膀，声音出奇的温和。

“朕不杀你。”

完颜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磕头：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云龙笑着扶起他，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亲切的态度，仿佛是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周围的侍卫和将领们，全都看呆了。

只有岳飞和韩世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他笑得越和善，就意味着，对方会死得越难看。

果然。

李云龙扶着完颜晟站稳后，用一种聊家常的、充满了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

“朕就是想问问……”

“你们家的酒，藏在哪了？”

完颜晟整个人都懵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死法。

被千刀万剐，被五马分尸，被烹煮油炸……甚至，被眼前这位杀神一般的少年天子，亲手一刀一刀地凌迟。

他为此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在被俘前，连自尽的勇气都鼓了起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经历了国破家亡、君臣被俘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这位大宋皇帝，蹲在他面前，用一种堪称亲切和蔼的语气，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

“你们家的酒，藏在哪了？”

什么？

酒？

完颜晟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他那张布满了鼻涕和眼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荒诞的、混杂着茫然与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就那么呆呆地仰着头，看着李云龙，嘴巴半张着，连求饶都忘了。

不只是他。

他身后，那些被一并押上来的金国宗室、王公贵族，一个个也都傻了眼。

他们原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集体石化。

就连李云龙身边的岳飞和韩世忠，都忍不住眼角狂跳。

岳飞还好，他与陛下相处日久，对于这位天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中暗叹：来了，又来了……

而韩世忠，这位百战宿将，此刻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设想过无数种君前问对的场面，或庄严肃穆，或杀气腾腾，或义正词严，历数罪状，彰显天威。

可现在这个场景……算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审判？这分明是……一个土匪头子闯进了地主老财的家里，第一件事就是问酒窖在哪儿！

李云龙看着完颜晟那副痴呆的模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伸出手，又“亲切”地拍了拍完颜晟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完颜晟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问你话呢！装什么傻？”李云龙的笑容依旧和煦，眼神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朕的将士们，浴血奋战了这么久，流血又流汗，仗打完了，总得喝口庆功酒，吃顿好的吧？你们金国人，不是号称能喝吗？

把你们最好的酒，最肥的牛羊，都给朕交出来！别想着藏私，要是让朕自己搜出来，那后果……你懂的。”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跟菜市场的摊贩讨价还价，市井气十足，却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懂！懂！小王懂！”完颜晟被他这么一吓，魂儿都飞了一半，那点帝王的残存尊严瞬间被碾得粉碎，连滚带爬地喊道：

“酒！有酒！最好的‘鹿血酿’和‘松醪酒’，都在皇宫的冰窖里！小王这就带路！这就带路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顺着这位爷的心思来。他要酒，就给他酒；他要肉，就给他肉。

只要能活命，别说酒窖，就是祖坟他都愿意亲自刨开给这位爷看。

“嗯，这还差不多。”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完颜晟，以及他身后那一群抖如筛糠的金国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