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曹操骑在马上，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走进城门时，城头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境。

自从讨董联盟分裂后，十八路诸侯各奔东西，曾经的盟誓和豪言壮语，都化作了东去的流水。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这些人大多带伤，盔甲破损，旗帜歪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迷茫。

“孟德，到家了。”曹洪策马靠过来，声音低沉。

曹操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陈留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起兵讨董，带着五千子弟兵意气风发地离开。如今回来，却只剩这不足千人。

“先回府吧。”曹操说。

曹府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庭院深深。但走进去才发现，府中冷清了许多。老管家迎出来，看到曹操的模样，眼圈一下就红了：“主公……您回来了……”

“回来了。”曹操拍拍老管家的肩，“去准备些酒食，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

“是，是。”

当夜，曹操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酒壶，但他一杯都没喝。窗外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想起了洛阳，想起了虎牢关，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了……天下。

“讨董……就这么完了？”曹操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不能完。董卓还在长安，天子还在受苦，天下还在混乱。他曹操，曹孟德，不能就这么认输。

第二天一早，曹操召集了所有部将。大堂里坐满了人，除了跟随他回来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还有陈留本地的几个豪强。

“诸位，”曹操站在堂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讨董之役，我们败了。但讨董之心，不能死。董卓还在，国贼未除，我们岂能就此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从今日起，我们要重新开始。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招贤纳士，壮大实力。总有一天，我们要再进洛阳，再入长安，诛杀国贼，匡扶汉室！”

“愿随主公！”众将齐声道。

征兵令很快贴遍了陈留的大街小巷。曹操亲自站在校场上，看着一队队新兵报到。这些年轻人大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中闪着光。他们听说过曹操讨董的事迹，听说过他在汴水边的英勇，愿意跟着他干。

“你叫什么名字？”曹操问一个特别高大的新兵。

“回大人，俺叫王二狗，陈留人！”那汉子声如洪钟。

曹操点点头：“好身板。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谢大人！”

除了征兵，曹操更注重招贤。他写了数十封书信，派人送往各地，邀请有才之士来陈留共图大业。但回应者寥寥。乱世之中，人人都想找个安稳的靠山，曹操现在兵不过千，地不过一县，实在算不上好选择。

直到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门房来报：“主公，门外有位先生求见，自称颍川荀彧。”

曹操手中的笔一顿，墨汁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团黑渍。他猛地站起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雨中的荀彧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形清瘦，面容儒雅。见到曹操出来，他收起伞，躬身行礼：“颍川荀彧，拜见曹公。”

曹操连忙上前扶起：“文若先生大名，操仰慕已久！快请进！”

两人在书房坐定。仆人奉上热茶，茶香在雨声中氤氲开来。曹操仔细打量着荀彧——此人年约三十，眉目清朗，眼神深邃，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文若先生从颍川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曹操问。

荀彧微微一笑：“彧在冀州时，曾侍奉袁本初。然本初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非成大事之人。听闻曹公讨董义举，虽败不馁，志在匡扶汉室，故特来相投。”

曹操心中一震。荀彧是从袁绍那里过来的？袁绍现在兵多将广，地盘又大，荀彧却舍他而就我？

“操如今兵微将寡，地狭粮少，先生为何选择我？”曹操直接问道。

荀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夫争天下者，不在兵多地广，而在人。董卓兵多地广，终不免一死。袁绍兵多地广，终难成大事。曹公虽暂处困境，然有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此成大事之基也。”

他放下茶盏，正视曹操：“更重要的，是曹公心中有汉室。讨董之役，诸路诸侯各怀鬼胎，唯曹公真心为国。此大义也。彧虽不才，愿助曹公，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曹操听得心潮澎湃。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站起身，郑重地向荀彧一揖：“先生真乃操之子房也！若得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当即任命荀彧为行军司马，参赞军机。荀彧也不推辞，坦然受命。

有了荀彧，曹操如虎添翼。荀彧不仅谋略过人，更善于识人。一日，两人在书房商议军政，荀彧忽然说：“主公，彧闻兖州有一贤士，才智不在彧之下，主公可愿一见？”

曹操眼睛一亮：“何人？”

“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荀彧道，“此人隐居山林，读书自娱，然胸有韬略，腹藏良谋。若能得他相助，主公大业可期。”

程昱。这个名字曹操听说过。讨董时，就有人提过此人，说他精通兵法，熟知韬略，只是性情孤傲，不愿出仕。

“我这就派人去请。”曹操说。

“怕是请不来。”荀彧摇头，“此等人物，需主公亲往，方显诚意。”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好。明日我便亲自去东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