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七月初十，凉州陇西郡襄武县城外十里处的渭水河畔，三方势力的旗帜在夏日的风中猎猎作响。牛辅的黑色“牛”字旗、马腾的白色“马”字旗、韩遂的青色“韩”字旗分别插在三座临时搭建的营寨前，呈品字形分布，彼此相隔约二百步。这是贾诩奔走五日后的成果——在吕布大军压境的威胁下，凉州三雄终于同意在此会盟，共商抗吕大计。

牛辅辰时便到了。他特意穿上一身崭新的铠甲，头戴虎头盔，腰佩环首刀，在张济、张绣叔侄及五百亲兵的护卫下，早早来到会盟地点。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牛辅望着另外两座空荡荡的营寨，手心微微出汗。李儒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稍安勿躁，马腾重信，既答应来，必不会爽约。至于韩遂……”他顿了顿，“此人多疑，恐会晚到片刻，以示姿态。”

果然，辰时三刻，西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队伍疾驰而来，约两千骑，清一色的白马白甲，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伏波将军马”。马腾到了。这位凉州枭雄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一身绛色锦袍，腰佩长剑，显得从容不迫。他身后跟着长子马超、部将庞德，再后是五百亲卫骑兵。

“寿成兄！”牛辅连忙起身，挤出笑容迎下木台。

马腾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牛将军久等了。”他身材高大，声音浑厚，虽年近五十，但步履稳健，双目有神。马超紧随父亲身后，银甲白袍，按剑而立，一双鹰目扫视着牛辅身后的张绣，隐隐有较劲之意。

两人寒暄几句，马腾忽然压低声音：“牛将军，吕布那封离间信，你可收到了？”

牛辅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收到了，昨日才到。怎么，寿成兄也……”

“我七日前便收到了。”马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吕布这厮，竟想挑拨我等关系。他给我的信里，许以武威、安定二郡；给韩文约的信里，许以金城、陇西；给将军你的信里，许以……”他故意停顿。

牛辅脱口而出：“许我仍守汉阳，加封镇西将军。”说完便后悔——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收到了信？

马腾哈哈大笑，拍着牛辅肩膀：“果然如此！吕布小儿，以为我等是三岁孩童么？这等拙劣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他笑声爽朗，倒让牛辅松了口气。

两人正说话间，北方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队伍约一千五百骑，打着“镇西将军韩”的旗号。韩遂到了。与马腾的坦荡不同，韩遂带了麾下大将阎行及三百亲兵，其余部队停在二里外，显然有所防备。

韩遂年过五十，面皮干瘦，穿一身青色文士袍，外罩软甲，看起来更像谋士而非武将。他缓缓下马，对牛辅、马腾拱手：“二位久候了。”

牛辅忙道：“文约兄能来，便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快请上座！”

三人登上木台，分宾主落座。马腾居左，韩遂居右，牛辅居主位。亲兵在台下警戒，三方各距五十步，气氛微妙。

贾诩作为中人，站在台侧，见三人坐定，便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三位将军今日会盟，实乃凉州百姓之福。吕布残暴，若得凉州，必行暴政。唯有三位同心协力，方能退此强敌。”

韩遂捋须道：“文和所言极是。只是……”他目光在马腾、牛辅脸上扫过，“如何同心？如何协力？总得有个章程。”

马腾直截了当：“简单！三家合兵，共击吕布！我儿孟起可为先锋，率西凉铁骑直捣吕布中军；文约兄率军攻其左翼；牛将军率军攻其右翼。三面夹击，吕布必败！”

韩遂却摇头：“寿成兄勇武，孟起骁勇，此计看似可行。然吕布有高顺陷阵营，有郝萌、曹性等将，更兼兵力仍多于我等。若正面决战，胜负难料。”

牛辅看向李儒。李儒会意，开口道：“韩将军顾虑有理。依在下之见，不若以守为攻。陇山地形险要，张济将军已筑二道防线。我等只需增兵固守，耗其粮草。吕布六万大军，日耗粮巨万，从司隶转运，路途遥远。待其粮尽，自然退兵。”

“那要耗到何时？”马超忍不住插话，“吕布已取武都，若再南下汉中，与张鲁勾结，凉州真成孤岛了！”

韩遂瞥了马超一眼，淡淡道：“少将军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这话说得马超脸色一沉，手按剑柄，被马腾用眼神制止。

贾诩见气氛僵持，忙打圆场：“三位将军，诩有一计，或可两全。”众人看向他。贾诩缓缓道：“吕布骄矜，最忌有人与他争勇。不若……邀他斗将。”

“斗将？”牛辅愕然。

“正是。”贾诩眼中闪过精光，“吕布自诩天下第一，若有人阵前挑战，他必应战。届时，可由马超少将军出阵——少将军勇武，天下皆知，纵不能胜吕布，也可挫其锐气。若侥幸得胜，则吕布军心必乱，我军趁势掩杀，可获全胜。”

马超眼睛一亮：“此计甚好！我早想会会吕布了！”

马腾却皱眉：“孟起虽勇，但吕布成名已久，万一……”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显——万一马超有失，不仅损兵折将，更挫全军士气。

韩遂忽然笑了：“寿成兄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不过文和此计，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纵使孟起不敌，也可消耗吕布体力，届时再遣阎行等将车轮战，总能将他耗垮。”他看向身后持戟而立的阎行，“彦明（阎行字），你可有信心与吕布一战？”

阎行抱拳：“末将愿往！”

马超冷哼一声：“何须车轮战？我一人足矣！”

眼看又要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