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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维后将在兰格吕纳做出什么事来。我知道那个地方,因为前一年,我在一次去诺曼底旅游时和朋友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我隐隐约约回想起在那里有一个人像他,穿着一套灰色西服,沿着海滨破旧的别墅,冒着雨寻找游乐场。我朦朦胧胧地回忆起游乐场不在兰格吕纳,而在几百米之远的吕苏湄尔地方。
“您是大学生吗?”
他终于开口问我。我先想回答:是的,但这样简单的回答会把事情弄得复杂化,因为随后还得解释清楚学什么。
“不是,我为几家书店做事。”
我希望这样回答就行了。他曾向雅克丽娜和樊·贝维提出同类的问题吗?而他们怎么回答?樊·贝维是否回答他是流动商贩吗?我对此感到怀疑。
“而我,曾是大学生,就在对面……”
他给我们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座小楼。
“那是法国矫形外科学院……我在里面读了一年……随后,我进了舒瓦齐大街的牙科学院……”
现在,他用一种知己的语气对我们说话。他真的很善良吗?也许他设法使我们相信他也像我们这么年轻,他曾经是大学生。
“我选择牙科是为了更明确我的专业方向,况且,我习惯闲逛,像你们一样……”
这个穿着西服、约莫三十五岁的男人,这么晚还和我们在拉丁区的咖啡馆里闲聊,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猜出他的动机:他在打雅克丽娜的主意。
“你们还喝别的吗?我,还要一杯威士忌……”
樊·贝维和雅克丽娜却没有露出一丝的厌倦,而我呢,我坐在长凳上,就像在做噩梦似的,梦中你再也起不来,因为你的脚像灌上铅似的。我不时转过头望雅克丽娜,我真想劝她离开这家咖啡馆,然后我们俩径直去里昂火车站,搭上夜班火车,第二天早晨到达蓝色海岸或意大利。
车子停在居雅斯街的上坡处,那里的人行道有台阶和铁扶手。雅克丽娜坐在前座。
卡多问我旅馆的地址。车子穿过圣雅克街,来到圣日耳曼林荫大道上。
“要是我没有猜错,”他说,“你们都住在旅馆里……”
他转过头,又脸带讥笑地望着樊·贝维和我。我感到在他的眼里我们俩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物。
“说到底,这是波希米亚的生活。”
他也许想找一种既开玩笑又默契的口气,但他像那些年纪已大、又畏惧青年的人一样,反而弄巧成拙。
“你们住旅馆要住到什么年头?”
这一次,他是问雅克丽娜,她在抽烟,在半开的玻璃窗沿将烟灰磕掉。
“住到我们可以离开巴黎为止。”她答道,“这要看住在马略卡的美国朋友。”
刚才我在码头上英语书店找这个名叫麦克吉文的书,但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存在的唯一证据,是第一天我看到雅克丽娜手里拿的信封上写着寄去马略卡的地址。不过,我不敢确定收件人的名字是“麦克吉文”。
“你们真能指望他?”卡多问道。
坐在我旁边的樊·贝维显得尴尬不安,还是雅克丽娜开了口:
“当然……他建议我们去马略卡。”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过她这么干脆地回答。我觉得她想以这个“美国朋友”使卡多折服,让卡多明白他不是唯一关心她和樊·贝维的人。
他的车子停在我住的旅馆前。这样我不得不离开他们,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他们,心情就像那几天下午我在但丁咖啡馆等候他们一样忐忑不安。卡多可能不马上送他们回旅馆,可能和他们一起去北岸某个地方度过余夜,或者就在附近喝最后一杯酒,他们想先把我甩掉。
樊·贝维从车子里钻出来,车门开着,我好像看见卡多的手触到雅克丽娜的膝盖。不过这也可能是灯光昏暗引起我的错觉。
她勉强地对我说一声:“再见。”卡多送我一个冷淡的“晚安”。显然,我是多余的。樊·贝维站在人行道上,等我离座。他握了一下我的手说:“也许再过一两天在但丁咖啡馆里见。”
在旅馆的门槛上,我转过身,樊·贝维向我招了招手,然后钻进车子。车门“啪”的一声关上。现在,他一人坐在后座上。
车子开动了,朝着塞纳河方向驶去,那也是通向奥斯特里茨火车站和里昂火车站的路,我心里想他们要离开巴黎。
我在上楼进房间之前,向守夜人要了电话簿,但我还不知道“卡多”的正确写法,我看里面有近音异字的姓:喀多、家多、佳多、加多、卡脱、卡图、卡朵,但没有一个名叫“彼埃尔”。
我睡不着,遗憾的是刚才没有对卡多提问题。要是提他几个问题,他会怎么应答?如果他真的是牙科学院学生,那他现在开业吗?我努力想象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在诊室里接待病人。随后,我想到雅克丽娜时,又回想起卡多的手触摸雅克丽娜的膝盖。樊·贝维也许会给我作出解释,我辗转不安地睡着了。在我的梦中,一列姓名闪闪发光,鱼贯而行:喀多、家多、佳多、加多、卡脱、卡图、卡朵……
*
约莫八点,我醒过来,听见有人敲我的房门,是雅克丽娜。我神色慌张,就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人。她在门外说:她在下面等我。
天色还昏暗,我从窗户看见她坐在林荫大道对面的一张凳子上,为了御寒,她竖起皮上装的领子,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们俩朝塞纳河走去,走进酒市场前的最后一家咖啡馆里。是什么风把她吹来,坐在我的对面呢?昨晚,从我走出卡多的车子后,从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简单。我所想的是,好几个下午我将泡在但丁咖啡馆无缘无故地等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