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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也焐不热她早已冻僵的心。
周野眼里的她是冉冉升起的白领,顾明远眼里的她是任人摆弄的玩物。而她自己,不过是夹在两个世界里,被撕裂成两半的影子。
廊下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小满整个人裹进去。她还在摩挲着颈间的项链,指尖冰凉,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织就了一张更荒诞、更残酷的网。
她从不知道,那个嗜赌如命、将她推入深渊的“父亲”,不过是她人生剧本里一个临时的、粗劣的道具。她真正的血脉,藏在孙启正那副被酒色掏空的皮囊里,藏在他此刻搂着绯烟、满脸猥琐的笑里。
当年孙启正刚入孙家,根基未稳,第一任妻子——那位张家长女——又缠绵病榻。为了向孙家表忠心,也为了撇清可能拖累自己的“累赘”,在妻子咽气后不久,他就趁着一个雨夜,将襁褓中的女儿交给了远房乡下的亲戚,对外只说孩子夭折了。他记得那户人家姓王,老实巴交,住在穷乡僻壤,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后来他在孙家站稳了脚跟,眼里心里只剩下权力和新欢涵曦,那个被送走的女婴,早成了记忆角落里蒙尘的碎片,偶尔闪过,也只被他当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注脚。
而小满,自记事起就跟着王家夫妇在田埂上长大,听着村里人说“你爹娘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拿着王家父亲给的、沾着泥土的零花钱,拼了命想走出那个村子。她怨过那个赌鬼父亲,疼过那个被抢走的母亲,却从未想过,自己血脉的源头,竟是此刻在闽宁山庄里,和顾明远称兄道弟、享受着她“同类”侍奉的孙启正。
她更不知道,自己脖子上这串顾明远随手赏的鸽血红项链,与孙启正第一任妻子当年的嫁妆,有着惊人相似的款式;她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的纹路里,藏着张家特有的家族印记。这些细节,像散落在时光里的密码,无人破译,也无人在意。
此刻,孙启正正搂着凝霜灌酒,眼角余光扫过廊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只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像极了年轻时见过的某个模糊影子,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咂了口酒,对着顾明远笑道:“这丫头倒是听话,比我家那几个省心多了。”
顾明远闻言轻笑,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小满,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他隐约查到小满的身世有点蹊跷,却没深究——对他而言,棋子的来历不重要,好用就行。
廊下的小满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服。她还在为腰间的枷锁、胸前的烙印而羞耻,还在为如何瞒住周野而焦虑,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一场更荒谬的轮回:亲生父亲视她为弃子,如今又在不经意间,成了将她推向深渊的帮凶;而她拼命想逃离的泥沼,源头竟系在自己从未谋面的血脉上。
雾气更浓了,像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吞噬着她的身影,也吞噬着这个即将揭开的、血淋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