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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坦然的疲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被海风送到郑和耳边,“他叫刘杰。在我们那个时代……他是我的丈夫。”
郑和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追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他不认同我的做法。”梓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攫住,“他坚信历史有它自己的轨迹,强行改变只会带来不可预知的灾祸。他认为我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事。所以,他不惜一切,也要阻止我,哪怕……用伤害我的方式。”她想起了他掌中闪着冷光的残片和他步步紧逼的姿态,心口又是一阵锐痛。
“情深至此,却也相争至此。”郑和轻叹一声,目光投向波涛起伏的海面,远处的岘港轮廓已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世间情之一字,最难解,也最伤人。姑娘,你当如何自处?”
“我……”梓琪语塞。如何自处?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史书上的血泪,故纸堆里的哀鸣,像沉重的枷锁套在她心上。可刘杰那双失望的眼睛,那句“舍不得”,还有他此刻在柴房里承受的一切,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痛。
“船快靠岸了。”郑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岘港乃要冲之地,鱼龙混杂。刘先生之事,老夫自有安排。只是姑娘,前路艰险,无论是为了你的‘正道’,还是为了你与刘先生之间这份……纠缠至深的情缘,都需慎之又慎。老夫更关心的是,你们这样下去,最终会走向何方?船在岘港不会停留太久,风暴,往往在风平浪静时酝酿得最烈。”
他没有再追问残片,没有指责她的嫁祸,只是将那个最尖锐、最无法逃避的问题,如同巨石般投掷在她面前——情深义重,却道不同谋,彼此伤害至此,下一步,该当如何?这岘港,是终点,还是另一个更猛烈风暴的开始?
海风卷起郑和的袍角,猎猎作响。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留下梓琪独自站在船舷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岘港码头,只觉得那陆地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网,正等待着将她和她深爱的、却又彼此伤害的丈夫,一同吞噬。
岘港的码头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喧嚣的人声和海浪声混杂在一起,带着异域的湿热扑面而来。梓琪站在船舷边,看着锦衣卫押着刘杰走下舷梯。他双手被缚在身后,粗布衣衫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挺直了背脊,没有回头。
郑和站在她身侧,宽大的袍袖在海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当刘杰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码头上拥挤的人群中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梓琪耳中:
“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梓琪刚刚因刘杰离去而空荡的心湖里。她猛地转头看向郑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疑和一丝被刺痛的愤怒:“该去的地方?郑大人,您要把他怎么样?
郑和的目光依旧落在码头上,那里锦衣卫的身影已经汇入人潮,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梓琪姑娘,”他微微侧身,面向她,深邃的眼中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来自后世,身负奇能异宝,所求者,乃助我大明扬帆四海,成不世之功业。老夫虽为内臣,亦知此心此志,于国于民,利在千秋。”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肯定了梓琪的价值和目标。
“而刘先生,他亦是后世来人,见识非凡。”郑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他阻你,非为私怨,而是心有所惧,道不同耳。然其才其智,若能为大明所用,于陛下,于朝廷,于这七下西洋的宏图,亦是不可多得的臂助。”
梓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看着郑和,这位一直以来看似温和包容的长者,此刻眼底深处闪烁的,是纯粹的政治家的锐利与算计。
“如今朝堂之上,”郑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反对下西洋之声,从未止息。耗费巨万,劳民伤财,空耗国力……种种非议,如芒在背。陛下圣心坚定,却也需平衡朝局。”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梓琪,“刘先生的出现,于陛下,于老夫,恰是一个契机。”
“契机?”梓琪的声音有些发颤。
“正是。”郑和颔首,“将他送至京师,面见陛下。他来自后世,通晓古今兴替,知晓海疆利害。若他能站在朝堂之上,以其后世之眼光,驳斥那些鼠目寸光之辈,陈说下西洋之长远大利,必能大大缓解陛下的压力,堵住悠悠众口。此其一。”
海风卷起郑和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梓琪的心上。
“其二,”郑和的眼神变得更深沉,“若陛下慧眼识珠,能收服其心,使其真心为我大明效力,以其后世之智,辅佐陛下,规划海疆,则我大明远洋之业,必将如虎添翼,前景不可限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梓琪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他留在此处,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最大的阻碍。他的心意,老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