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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答完便走出了家门。
宗助重新回到客厅,仔细打量阿米的脸。现在不叫醒她好像不太好,但是让她醒来的话,似乎对身体也不好,宗助抱着两臂,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一眨眼工夫,小六就回来了。他向宗助报告说,大夫刚好正要出门,听了小六的说明后,大夫表示,他正要到一两户病患家出诊,等他看完那些病人,立刻过来看望阿米。“那在大夫到达之前,就这样让她睡下去也可以吗?”宗助问小六。“除了这些,大夫没再交代别的。”小六回答。宗助只好跟刚才一样,继续坐在阿米的枕畔,心里不禁埋怨,大夫跟小六都太无情了。接着他又想起小六昨晚回家时那张脸,心中就更加感到不快。小六在外面喝酒的事,最先是阿米告诉宗助的,之后,宗助也曾暗中留意过弟弟的行动,发现他果然有时不太安分。他觉得自己得找个机会,好好规劝小六一番,但又怕兄弟俩在阿米面前争执,未免令她脸上挂不住,所以宗助一直忍到现在,都还没对小六提起喝酒的事。
“要教训他的话,就得趁现在阿米正在睡觉的时候。现在教训他的话,不论两人吵得多么激烈,也不会影响到阿米的心情。”
宗助思前想后,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是抬眼看到昏睡不醒的阿米,注意力又转移到阿米身上,恨不得立刻唤醒她。于是他又在那儿三心二意,终究无法下定决心教训小六。就在这时,大夫终于赶来了。
大夫又把昨晚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拉到身边,然后悠闲地燃起一根烟,一面抽一面不断发出“嗯、嗯”的声音,倾听着宗助报告病情,接着便转脸望向阿米,嘴里应声说道:“那让我先看看她吧。”说完,就像平时看诊那样,抓起阿米的手按脉,同时紧盯自己的手表,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拿出黑色听诊器放在阿米的心脏上方,非常细心地一下移到这儿,一下移到那儿,各处都听了一遍。最后,大夫拿出一只中间有个圆洞的反射镜,吩咐宗助点燃蜡烛。不巧宗助家里没有蜡烛,只好命令阿清燃亮一盏油灯端来。大夫翻开阿米的眼皮,把反射镜上的光线集中在睫毛内侧仔细观察了一番,检查就算结束了。
“药效似乎太强了。”说着,大夫转脸望向宗助。看到宗助的眼神时,他又立刻补充说:“但是不必担心。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首先会在心脏或大脑方面反映出来,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两方面都没问题。”听了这话,宗助才放了心。大夫又继续解释说,他采用的“乐眠”是较新的药品,从药理上来看,这种药不像其他安眠药有那么多副作用,但药效却会根据患者的体质而出现较大的差别。说完,大夫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宗助问道:“随便患者睡多久,都不要紧吗?”大夫答道:“没事的话,不需要叫醒患者。”
大夫离去后,宗助突然肚子饿了,便走进起居室。刚才放在火上的铁壶已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宗助叫来阿清,令她端上膳桌,阿清露出为难的表情说:“什么都没准备呢。”宗助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还得等一会儿才到晚饭时间。于是他怀着轻松的心情,在火盆边盘腿坐下,一面嚼着腌萝卜,一面哗啦哗啦地把热水泡饭拨进嘴里,一口气就吃了四碗。大约过了半小时,阿米才终于自己醒了过来。
十三
为了准备过年,宗助难得地踏进理发店的门槛。或许因为年关将近,理发的客人非常多,店里可以听到两三把剪刀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刚刚在店外的商店街上,宗助已见识到各式各样的销售活动,整条街道充满着盼望“寒冬及早度过,暖春快点降临”的焦躁。待他走进店里,剪刀声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耳膜,营造出一种忙碌的气氛。
坐在火炉边抽烟等候的这段时间,宗助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型社会活动,不管心里是否情愿,他不得不准备过年。但尽管新年即将到来,他的心底却没有任何新希望,只觉得周围的环境把心头搅得乱哄哄的。
阿米的病情已经逐渐好转,宗助现在又能像以往那样到处闲逛,而不必过分操心家中琐事。跟别人家比起来,宗助家迎接春节的准备工作算是比较清闲的,但对阿米来说,最近肯定是她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期。其实宗助心里早已决定,今年还是过个简单的春节,往年那些繁文缛节全都省了吧。妻子现在死后重生般的鲜活身影,宗助看着十分欣喜,就像可怕的悲剧终于离开自己时的心情一样。但另一方面,他的心底又飘浮着某种隐忧,总觉得那种悲剧不知何时又会以其他形式再度降临到家人身上。
在这岁末时节,世上那些爱凑热闹的人都忙得兴高采烈,好像故意要把原已极短的白昼弄得更短。看到那些人拼命的模样,宗助更加感觉那种隐约的悲剧正向自己逐渐逼近。他甚至暗自期待,可能的话,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阴沉灰暗的隆冬腊月里准备过年就行了。宗助在店里等了好一会儿,总算轮到他理发了。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冰冷的镜中时,他突然瞪着那人影纳闷起来:“这究竟是谁呀?”镜中的自己从脸以下全都被白布包裹起来,连和服的色彩和条纹都看不见了。就在这时,他发现理发店老板的鸟笼出现在镜中深处。小鸟站在笼中的栖木上,正在那儿跳来跳去。
理完发之后,有人在他头上涂了些有香味的发油,宗助就在店员欢欣鼓舞的道谢声中走出了理发店。踏出店门的瞬间,一种爽快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