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问道：“马卿，你可信鬼神之梦？”

马超不解，静听刘协细数梦中所历。

刘协先是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一遍《兴汉表》。

再娓娓道来梦中马超如何北伐南征、平定乱世、中兴大汉。

语毕，他脸颊微红，鼓足勇气躬身道：“朕欲将亲姐万年公主许配与卿，往后朕便唤你一声‘姐夫’，不知马卿意下如何？”

马超骤闻此言，一时怔愣。

望着刘协眼中毫无掺假的真挚，瞬间忆起此前的轮回炼心之境。

心中暗道：定与此有关。

虽不解刘协为何也会如同杨、吕二女一般，做此“奇梦”。

不过，这倒也省去了自己许多麻烦。

对于那位万年公主，“曾经的妻子”，他自没有抵触心理，更不在意多娶几个老婆。

便坦然颔首：“陛下厚爱，臣心领之。”

“只是臣已与温侯之女有婚约，且如今收复并州乃头等大计，婚事还需待并州平定再议，望陛下见谅。”

刘协爽朗一笑：“无妨！姐夫既有军国要务，朕自当等候！”

话音刚落，少年天子眼眶骤然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马超一愣，伸手欲扶：“陛下何以垂泪？”

“我想姐夫……”

刘协哽咽着扑进马超怀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童。

“你为何现在才来？自弘农被劫之日起，朕日夜惶恐不安，唯有梦中姐夫护驾左右，方能安寝片刻……”

他将弘农之行所受的惊惧、无助与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马超心中一叹，手掌触到少年单薄的脊背。

这才反应过来，这少年九五纵是平日里装得再成熟，终究还只是个父母早亡的十二岁孩子。

唉……

他抬手轻抚其发顶，默然倾听。

哭声渐弱，不知不觉间，怀中之人慢慢地已没了声音。

自董卓扶立以来，三年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

马超怀中的温暖，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转瞬便坠入安稳梦乡。

马超小心翼翼将刘协置于榻上，盖好锦被，转身出门。

廊下伏寿俏立，稚嫩脸庞写满震惊。

马超低声对这位，在外偷听许久的，“小萝莉”伏皇后交代道：“陛下已睡熟，汝好生照料。”

言罢，便转身出了寝宫。

伏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巨震。

方才她守在门口，屏退了所有太监侍女。

而刘协的话语、哭泣都未刻意压制，她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竟因一梦对他深信不疑，许以公主、诉以委屈，甚至在他怀中安睡？”

“这位神威天将军，究竟藏着何等魔力？

刚踏出未央宫寝殿，马超不由眉毛一挑。

只见郭嘉、典韦，以及一队宿卫正于宫门口肃立等候。

典韦相随本是常事，可郭嘉素来疏懒，若非急事，绝对不会在此等候。

马超大步近前，朗笑问道：“奉孝竟在此候我，可是有何要事？”

郭嘉颔首，侧身示意他上马：“主公，且边走边说。”

两人并骑而行，空旷的未央宫大道上只余马蹄轻响。

郭嘉忽然开口，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主公今挟天子以令诸侯……”

开口便如惊雷乍响，好家伙，这一句话出口，差点让王粲几个月的工作白做。

马超左右瞥了眼，见四下无人，便未打断。

毕竟，今日朝堂之事传开后，天下诸侯多半都会这般议论。

他暗自思忖：看来得让绣衣营再加把劲了，诸侯如何评说无妨，关中百姓心中的形象，必须牢牢立住。

正所谓，民如水，可载可覆，不可不慎啊。

郭嘉见他这副沉思模样，忽然笑出声来：“主公可是在想，让绣衣营加把劲？”

马超摇头失笑：“哈哈，奉孝当真料事如神啊！”

“主公所忧，当不仅于此。”郭嘉收敛笑意道。

马超面露疑惑：“哦？怎讲？”

“昔楚庄王观兵于周疆，问九鼎之轻重，王孙满以‘在德不在鼎’折其锐气。”

郭嘉双目微眯，缓缓道，“今主公奉天子，传檄召诸侯入京，此乃问鼎之举也，必遭天下枭雄嫉恨。”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然，诸侯明面不敢与主公硬撼，恐其使人潜入长安，暗谋天子！”

“届时嫁祸主公，便可名正言顺兴兵讨之，以灭主公之志也！”

马超心下一凛，点了点头：“奉孝所言甚是！如之奈何？”

郭嘉：“……”

马超颔首赞许，正欲再言，已出未央宫。

此前八百里加急捷报沿途传扬，传令兵的高呼早已惊动长安全城。

内城、外城的街头巷尾，无不在传颂“神威天将军收回边地五郡，夷灭白波、覆灭匈奴”的捷报，民心沸腾。

出了未央宫，便是内城官署区，行政衙署、官员府邸遍布。

行人见马超带着亲兵出行，皆自觉驻足行礼。

内城吏员、雍凉官吏家属听闻，更是纷纷自发出门，夹道相迎。

马超驱马缓行，目光扫过一张张熟稔的西凉面孔。

张横的妻儿、萧战的老父、庞氏宗族的族人，还有曾被傅干、华安绑走的贾诩一家……

他们个个面带崇敬，躬身行礼，马超亦含笑颔首回应。

自年初演武大会后，随他征战的将士皆获赐长安宅院，便将家眷尽数迁来。

如今，内城已多了许多西凉乡音。

马超并未直奔自家府邸，而是出了内城，穿街过巷，径直往城北军营而去。

沿途宿卫开道的甲胄铿锵，非但未让百姓退避，反而引得更多人聚拢而来，欢呼声浪席卷街巷。

在绣衣营长期不懈的宣传下，马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