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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露湿漉的小院里印下一行行鲜活的“个”字。然后便去河边提水,母亲个子小,提水时必须将身子仄过来,仄过来,头发一直垂到腰际,桶里的水一晃一晃的,把一条裤管溅得精湿。等到她坐在灶门口生火做饭时,我已经揉着睡眼起床了,踉踉跄跄地拎起竹篮走出去。每天早饭前,我得挑满一篮猪草,然后上学。
但有时,那旋律也会失信,等到我醒来时,太阳已照在床头,到上学的时候了。我转了转那杨木门,却悄然无声。母亲一边给我盛早饭,一边说,是她把门窝子里洒了点水,不响了。“这几天考功课,用脑子哩,让你多睡会儿。”
母亲自己不识字,却很看重子女的功课,不管家中多么困窘,她也要让我们读书上进,从低矮的茅檐下走出去,开拓自己的人生之路。
1962 年,我小学毕业,姐姐初中毕业。
那是个饥饿年头,老人们说,天道轮回,恰逢庚子鼠年,天下的粮食都被老鼠吃光了。村头的老槐树被人们从上到下剥光了皮,枯成了一株干柴。阳光下到处徜徉着浮肿病人的影子,一双双眼睛浑黄浑黄的,死鱼一般。一天吃晚饭时,姐姐说,要填报考志愿了,老师知道我们家困难,动员她考师范,因为上师范是供给制,用不着家庭负担。如果上高中,要到离家十几里以外的曲塘去,除去学费,还有伙食费、住宿费什么的。这些先不去说它,光是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那一笔钱就供不起。母亲沉吟了一下,问:“师范出来做先生?”“嗯。”“做先生不错了,吃国家粮哩。”姐姐却低头吮着筷子。母亲又问:“你自己呢?”姐姐迟迟疑疑地说:“我想将来考大学,就是……”母亲没有作声,收拾起碗筷到灶上去了,她慢条斯理地洗得很细心,一点响动也没有。洗好了,平静地走过来:“你要考曲塘就考吧,只要考得取,拆房子也让你上。”
在后来的那些年里,姐姐常说,如果当初母亲坚持要她考师范,她也就考了,家中那样难,她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拒绝。那样的话,可能在某一所乡村小学的讲台上就多了一名女教师,而现在这家工厂的总工程师室里则少了一名机械工程师。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只在反掌之间。
以母亲的见识,她当然不懂得当教师与工程师的区别,反正都是“吃国家粮”的。但是她懂得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更懂得尊重子女的意愿,而在当时,这种“尊重”却要付出多么艰辛的代价。
家中养了一头猪,一年前抓的,那是全家的希望之星。猪也善解人意,虽然没能吃上一口精料,却得之于四时嫩草的精华,长出了百十斤的架子。自留地上的新麦收打以后,母亲咬咬牙,每天从人的口粮里匀半瓢大麦粉给猪吃,一个月下来,那猪屁股的弧线居然出落得圆润且生动了。全家人便每每围着品头品足,心中充满了憧憬。来人了,母亲便请他们估斤两,都说不小了,一百二十斤是笃定,甚至有说一百三、一百四的。母亲满脸喜气,嘴上却总是不信:“没那么重,我咋总不见它长呢?”“你天天见哩,看惯了。”“我看没那么重。”母亲虽这么说,脸上却越发神采明艳。
经过不知多少人的估看之后,母亲开始筹划卖猪了。卖猪是欢欣鼓舞的节日,但对于母亲,却毋宁说是一道苦涩难解的方程式。包括原先抓猪娃的本钱在内,一年来林林总总的开支,一笔笔都欠着,欠的时候,都说等猪卖了还。现在,即使按最乐观的估算,这头猪也是远不够还债的。母亲得根据各家的经济景况、拖欠时间特别是亲疏为人,反反复复地排列筛选,以决定哪几家这次非还不可,哪几家再拖一拖,哪几家一次还清,哪几家先还零头。对于拖一拖和还零头的,预先就得和人家打招呼,当然,那是很难堪的事。母亲向来是很重脸面的人,但一钱逼死英雄汉,在那些日子里,或清晨,或夜晚,我们常常看到母亲那瘦小的身影从村头蹒跚着走过来,直到进了家门,仍旧一声不响,我们知道,那肯定又是受了债主的脸色。而后,全家人便会不约而同地走向猪圈,围着猪一阵好看,心头似乎得到些许安慰。
终于到了卖猪的日子。那时人的口粮每月只有十二斤,对猪的长期“优待”是断然吃不消的。猪没有卖给国家的收购站,因为怕够不上斤两,又得抬回来,折了膘分。谈好了,卖给村里的屠夫去宰杀,饿食一百二十元一担,饱食一百元一担。母亲选择了饱食。那天,我们挑了顶顶鲜嫩的青草,加进去两大瓢精料,煮了一锅好食,一家人围在猪圈前,看着猪吃。猪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食,先是奋不顾身地吞咽,满头满脑的食水点滴淋漓。眼见得那肚子渐渐鼓起来了,便摇头摆尾地撒泡大尿,再回过头来,放慢节奏,优哉游哉地受用。母亲低头加食时,眼眶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我们也心里沉沉的。最后,母亲用手把食槽里的剩食刮到一起,在猪背上把手揩干净,祈祷似的说:“猪过千年有一刀,总有这一天的。”便扭头去喊人来过秤。
猪哀嚎着挂上了抬秤,只见那秤杆老是往下戳,掌秤人向里抹了好几把才稳住了。母亲脸上僵得紧紧的,只是说:“怎么只有这点,怎么只有这点……”掌秤人把秤打在那儿,对母亲说:“三奶奶,你自己看,一百零二斤,还疲疲的。”母亲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