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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 作者:璐蔓蔓| 2026-02-24 10:18:03 | TXT下载 | ZIP下载
崖壁陡得像刀削,冷风从深渊里倒灌上来。
一股怪味呛鼻——陈腐的铁锈混着朽木,是无数战马和骑士的尸骨,在岁月里烂透了的味道。
苏晏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脚下碎石簌簌滑,一眨眼就被下方的浓雾吞得没影。
他没系绳。
每往下挪一寸,都是在跟死神赌。
他得摸透这片绝地的气息,用最直接的方式,碰一碰父亲和三千忠魂陨落的地方。
侧身绕过一块突出来的尖岩时,眼角余光瞥见个不该有的影子。
数丈外的崖边平台上,站着个孩子。
约莫七八岁,赤着脚,脚底板沾着青苔,冻得通红。
身上裹着件单薄麻衣,不合时节,风一吹,瘦得像根能折断的柴禾。
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脖子上挂着串骨链,细麻绳串着鸟兽的指骨和牙齿,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又诡异又清脆。
是当地人说的“寒鸦儿”。
苏晏立刻停住,身体贴紧冰冷的岩壁,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去。
这孩子总在战场遗址晃悠,跟鸦群混在一起,靠食腐肉活,被人当不祥之物。
可他现在出现在这没人能来的半山悬崖——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疑团。
寒鸦儿不怕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过了会儿,他缓缓抬起小手,掌心托着块泛黄的骨头,像是某种动物的肩胛骨,上面有几道清晰的齿痕。
“这个说,将军烧了家书。”
稚嫩的嗓音没半点情绪,像块冰。
苏晏心头一凛,单手发力,胳膊一甩,灵巧地翻到了平台上。
他没急着接骨头,先稳住身形,跟孩子保持着两步距离。
他的金手指能从誓骨里读残留的信息,但得直接碰。
这孩子怎么“听”到的?
苏晏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块骨头。
还带着点体温。
指尖刚碰到,一股微弱却钻心的意念就涌进脑海。
不是画面,是段断断续续的音频,像被狂风撕过。
一个沙哑疲惫的男声——是他日思夜想的父亲,靖国公林啸天。
“……告诉弟兄们,此战,勿报捷,勿请功。若有朝中之人问起,就说我们……我们全死了,一个不留,死得干干净净。”
声音戛然而止。
苏晏只觉得耳朵里轰然一声,整个世界都在转。
脚下的万丈深渊像翻了过来,要把他吸进去。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才没倒下去。
干净地死?
父亲早就知道结局?
不,这不是预知——是他自己选的!
率三千铁骑血战沧澜,不是为了胜,是为了一场彻彻底底、不留半点功绩的“牺牲”?
宁愿背“无功而返”的污名,也要让这场胜利从史书中消失?
为什么?
为了不让打了胜仗却收不回失地的朝廷难堪?
为了保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脸面?
苏晏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又悲愤又荒谬。
他懂忠诚,甚至懂愚忠。
但他不懂这种近乎自戕的忠诚!
抹掉自己的功绩,抹掉三千袍泽的英名——到底图什么?!
就在他心神大乱、脑子一团麻时,营地那边飘来个影子。
一身黑衣,戴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没半点波澜的眼睛。
封唇吏。
专为皇权干脏活,让真相永远闭嘴的人。
这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抄本,双手递过来。
霜婆婆等人立刻围上去,手按在刀柄上,神色戒备。
苏晏远远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他认得这种人——是冯十三姨手里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
回到营地,苏晏接过抄本。
纸已经泛黄发脆,是当年守碑司的内部纪要。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刺骨的冷。
上面写着:“沧澜战后,皇帝阅边报,见靖国公林啸天部‘无功而返’,龙颜大怒。
然其部全员战殁归途,忠烈可悯,难以追责。皇帝召内阁密议三日,定调‘私结外邦,致全军覆没’。
念其子苏晏尚在襁褓,暂留靖国公虚衔,待成年再寻由头削除。此事,皇家颜面为重,史书记录为轻。”
寥寥数语,像把淬毒的尖刀,把所有的忠诚、牺牲、血与火,扒得干干净净。
纪要末尾,有一行朱砂小字,笔迹婉约,却力透纸背。
苏晏一眼就认出来——是冯十三姨的字。
“史书不可直书,但须有秩序。”
苏晏看着这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冰冷的、没半点温度的笑。
原来如此。
什么皇家颜面,什么难以追责,全是借口!
真相是,父亲的胜利,戳穿了皇帝的无能;父亲的威望,动摇了皇权的根基!
他猛地抬头,眼里再没半分迷惘,只剩彻骨的寒意和锋锐的杀机。
“原来不是怕百姓不信英雄无功,是怕那把龙椅,坐不稳了。”
这就是冯十三姨给的“答案”,也是一份赤裸裸的“警告”。
果然,第二天,“静音令”就像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边境州府。
之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府,一夜之间换了脸,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通往营地的路全设了卡,药材、粮食的补给,断得干干净净。
京城里也有风传——御史台的言官们连夜写奏章,要弹劾苏晏“擅掘战场,惊扰亡魂,大不敬”。
一时间,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营地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小凿儿踹了脚帐篷柱子,骂骂咧咧:“这群官老爷翻脸比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