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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周围,在他们的上方和下方,有各种各样的脸颊和肢体与他们混杂在一起。一对相互揪着头发的男女,两条毒蛇吮吸着一个打入地狱者的眼珠,一个狞笑着的男子在用钩状的手撕开一条龙的咽喉。还有撒旦动物寓言集里所有的动物,半人半羊的农牧之神、雌雄一体的动物、六指的怪兽、鳗鱼、马头鱼尾怪兽、用蛇盘成发髻的女妖、鸟身女妖、人身牛头怪、猞猁、豹子、狮头羊身蛇尾的怪兽、长着狗嘴从鼻孔喷火的怪物、多毛的蟒蛇、蝾螈、眼睛长角刺的毒蛇、齿龟、游蛇、背上长利齿的双头怪物、鬣狗、水獭、乌鸦、鳄鱼、头上长着锯形角的狂犬、青蛙、兀鹰、猴子、犬面狒狒、秃鹫、银鼠、龙、戴胜鸟、猫头鹰、蜥蜴、蝎子、鲸鱼、双头蛇、短印鱼、绿蜥蜴、珊瑚虫、海鳝和乌龟。它们庄严地聚集在一起,坐守着面对它们的宝座,以它们的失败歌颂在位者的荣耀。这些属于地狱冥府的一群聚集在那里,它们望着那门楣上端坐着的圣人,看着令它们期待又恐惧的面容,像是待在地狱的过厅。那是一片幽暗的森林,一片凄凉的荒野,它们这些哈米吉多顿[3]的失败者,将在那里面对最终裁定它们生死的来者。看到这番景象,我(几乎)昏厥过去,已经难以确定自己是处在一个仁爱之地,还是处在最后审判的幽谷。我惶恐不安,勉强忍住哭泣,我似乎听见了(或者是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看到了少年时期的那些幻象,它们陪伴我阅读那些圣书,并伴我度过在梅尔克修道院的唱诗台默祷的那些夜晚。而我在神志恍惚中,听到了一个圆号般洪亮的声音说:“把你见到的这些东西写成书吧。”(而现在我正在这样做。)我看到七盏金色的油灯,灯光下出现了一个像是上帝之子的人。他胸前系着一条镶金边的长带,满头白发像羊毛那样洁白,目光炯炯有如明亮的火焰,双脚像是炉窑里煅烧的青铜,洪亮的声音像是波涛汹涌的江水声,他右手端着七颗星星,嘴里叼着一把双刃利剑。我看见天堂的一扇门开着,而原来端坐在宝座上的那个在位者,像是一块翡翠或碧玉,一道彩虹萦绕在宝座四周,宝座发出闪电和雷鸣。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喊道:“你挥动镰刀收割吧,已经到收割的时候了,因为大地的庄稼已经成熟了。”那端坐在宝座上的人挥动镰刀,大地收割了。
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那番景象讲述的不是别的,正是修道院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就是我们所获悉的从修道院院长谨慎的双唇吐露出来的事情——此后的几天内,我多次回去凝视教堂的大门,确信自己正在经历它所叙述的种种事件。我们长途跋涉来到这座修道院,就是为了见证一场天国里血腥的大屠杀。
我一阵颤栗,好像被寒冬冰冷的雨水淋透。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这一回是从我的背后传来的。这是一种不同的声音,因为它来自地上,而不是来自令人眼花缭乱的幻觉的中心;它甚至中断了我的幻觉,因为连一直也沉浸在默想之中的威廉(那时我才又意识到他的存在)也像我一样转过身来。
站在我们身后的人像是一位僧侣,但他身上的僧袍肮脏而破烂不堪,活像个流浪汉,而且他的面容跟我刚见到的门楣上的魔鬼的脸别无二致。有生以来,魔鬼从未光顾过我,不像我的许多修士兄弟。不过我相信,有朝一日魔鬼想要出现在我面前,即使他想装扮成人,而神的旨意也无法完全掩饰他的魔鬼本性的话,那么,他将具有此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对话者的模样。这个僧侣剃了光头,并不是为了赎罪苦修,而是因为早些时候患过黏性湿疹所致。他额头发际很低,因为倘若他头上长有头发,就会跟眉毛混杂在一起(他的眉毛浓密蓬乱);他眼睛圆圆的,小小的眼珠十分灵活,他的目光说不出是天真还是邪恶,也许两者皆有,有时天真有时邪恶;鼻子很难称得上是鼻子,因为它只是从中间长出来分隔双眼的一根骨头,刚从面部隆起就很快又凹了进去,形成了两个黑色的窟窿,那就是长有浓密黑色鼻毛的鼻孔;嘴巴宽大而丑陋,一块伤疤把嘴巴和鼻孔连在一起,右边与左边不对称,在几乎看不见的上唇和厚厚的下唇之间,不规则地露出又黑又尖的犬牙。
那人露出微笑(或者说,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举着一根手指像是要警示什么,说道:
“忏悔吧!你看到了那条恶龙要来吞噬你的灵魂!死亡已临到我们头上!祈求圣主把我们从邪恶和罪孽中解救出来吧!啊,相信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奇迹吧!欢乐对于我就是痛苦,喜悦对于我就是忧伤……留神魔鬼!他总是在某个角落窥视想咬住我的脚后跟。然而萨尔瓦多雷不是傻瓜!仁爱的修道院,在这里用膳就向我们的主祈祷。而余下的事情就无关紧要了。阿门。是不是这样?”
随着故事的展开,我还得多处谈到这个人,并转述他说的话。我承认自己很难这样做,因为现在我不知道,当时我也根本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语言。不是我们修道院文人之间表达思想所用的拉丁语,不是当地方言,也不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俗语。不过,我认为从他说话的方式,对他所要表达的意思有个大概的了解,所以我把每次从他那里听到的话(根据我所记得的)大致记录下来。后来,当我得悉他的充满冒险色彩的生活经历,以及他曾经在许多地方生活过却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