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污却难掩惊惧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几位大哥是外面来的？快，快带我出去！这鬼地方，我困了好些天了！再待下去，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那些怪物吃掉！”

那四人面面相觑，看到段恒生这副惨状，戒心又去了几分。那领头汉子走上前几步，打量着段恒生：“你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跑进这黑荡山深处来了？不要命了？”

段恒生早就打好了腹稿，连忙道：“我……我是山里的猎户，就住在西边山坳里。我爹进山采药，好几天没回来，我……我进来找他，结果自己也迷路了，还撞见好多吓人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浓密的瘴气，演技浑然天成。

“猎户？”领头汉子看了看段恒生身上破烂的兽皮衣服（虽然材质有点奇怪，但勉强说得通），以及他那健硕的体格，倒是信了七八分。

这黑荡山外围确实有一些靠山吃山的猎户和药农，胆子大的偶尔也会靠近瘴气边缘。

“唉，也是倒霉催的。”领头汉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这黑荡山深处是能乱闯的吗？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差点折在里面。”

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遭遇，什么听到刺骨豹叫，又遇到鬼面蜂群，吓得屁滚尿流等等。

段恒生一边装着后怕，一边附和着点头。

等那四人情绪稍微平复，段恒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几位大哥看着面生，不是附近山里的人吧？听口音，倒像是……像是南边来的？”

那领头汉子点了点头：“嗯，我们是从边城来的。”

“边城？”段恒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极其诧异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边城？！哪个边城？南鸿国那个边城？不可能！几位大哥莫要诓我！”

他这反应把那四人都弄愣了。领头汉子皱眉道：“这还有假？自然是南鸿……哦，现在叫天南国了，就是原来的那个边城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段恒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的笃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爹跟我说，他去过那边，边城早就没了！被一群会飞的仙人，从天而降，用黑烟鬼火，一夜之间就屠光了。男女老幼，一个都没剩下！血流得把城墙根都泡透了！”

他这番话，是他根据当年矮个子差役带来的消息，结合自己的想象加工出来的，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脸上还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对“外界大事”的固执认知。

那四人听完，先是愣住，随即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哎哟喂，笑死我了！”

“小兄弟，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你爹说的那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啦！”

领头汉子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边城是被屠过不假，惨，真惨！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边城早就重新建起来了，比以前还大，还热闹！咱们哥几个就是边城的住户！”

段恒生脸上的“固执”瞬间变成了“懵逼”，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重……重建了？三十多年前？不……不能吧？我爹他没说啊……”

他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三十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段恒生那副的懵逼表情，显然极大地取悦了这四位边城来客。他们看着段恒生瞪圆的眼睛、张大的嘴巴，笑得更加畅快，仿佛刚才被瘴兽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都一扫而空，优越感油然而生。

“小兄弟，看来你们山里消息是真不灵通啊！”领头汉子止住笑，用一种带着怜悯又夹杂着炫耀的语气说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多年了！外面早就天翻地覆，换了人间咯！”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边城被屠那是大鸿隆庆年间……哦，现在也没人提什么隆庆了，反正是老黄历。现在立了新朝，重新把边城给建起来了！”

“新朝？”段恒生适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新朝？不是南鸿朝吗？”

“南鸿早没啦，现在叫天南了！”旁边一个瘦小些的汉子抢着说道，“当初前朝皇帝宇文晟莫名其妙屠了当今皇上，也就是南天柱的家族，引起南鸿动乱，烽烟四起。南天柱趁乱逃得性命，后来与咱们边城起家的闯王相遇，两人一见如故。闯王便拜南天柱为王，起兵攻陷了鸿都，立了现在的新朝天南国。南天柱成了皇帝，闯王成了第一开国元帅，被封霸天王！”

南天柱？皇帝？霸天王？开国元帅？天南国？

这一连串的名词砸过来，砸得段恒生有点晕。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王霸天没死，还混成了开国元帅？这傻大个命挺硬啊！南天柱当了皇帝？是那个南天权的弟弟？他居然成了最后赢家？

这世道，还真是……魔幻。

“那……那现在的边城，还好吗？”段恒生装作好奇地问道，“我爹说当年可惨了！”

“好！好得很！”领头汉子大手一挥，脸上带着自豪，“现在的边城，可是天南国北边的门户，重镇！城墙比以前高了一倍，城里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比当年闯王在的时候还繁华！咱们就是从边城来的，进城的时候你没看见？那气派！”

段恒生心里嘀咕：我上哪儿看见去？老子被只老王八堵在山洞里蹲了三十年大狱！

他脸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等出去了，我一定得去看看。”

“是该去看看！”领头汉子赞同道，随即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