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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后街出现在眼前。街对面,是几栋红色的、带有明显法式风格的两层或三层洋楼,门窗优雅,窗台上摆放着鲜花盆栽,与身后棚户区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反差!法租界!他终于闯入了这片有着不同规则的“孤岛”!
街道上行人衣着相对体面,黄包车夫也跑得规矩些。沈默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污泥的破旧衣裳,脸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这副形象在法租界的静谧街区里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他强忍伤痛,迅速闪身到街角一个卖馄饨的挑子后面,借着热气腾腾的锅灶遮挡。
“老板,来碗馄饨。” 他哑着嗓子,递出一个铜板。眼角余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法租界并非净土,巡捕房的安南(越南)巡捕和“76号”的暗探同样无孔不入。
一碗滚烫的馄饨下肚,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迅速吃完,压低帽檐,混入街边稀疏的人流。目的地清晰——老城隍庙古玩市场,“博古斋”。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他尽可能避开主干道,穿行在法租界那些相对整洁、两侧种着梧桐树的支路小巷里。阳光透过已经开始变黄的树叶,在干净的石子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穿着考究的行人或骑着脚踏车的洋人经过。这表面的宁静却让沈默之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每一次路口出现穿卡其色制服的安南巡捕,每一次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都让他心脏骤缩。
离老城隍庙区域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混杂起香烛烟火的气味和更浓郁的市井喧嚣。绕过一栋高大的教堂,转进一条两旁全是售卖仿古瓷器、旧书摊、算命测字摊位的拥挤街道——老城隍庙外围的古玩杂项区已然在望!人流明显增多,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沈默之的精神高度集中。他放慢脚步,像一个对古玩有些好奇的普通路人,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耳朵却在捕捉着周围任何可疑的声响。他看到了目标——不远处一条更狭窄、地面铺着青石板的岔道入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漆的旧招牌:“博古斋”。那家店门脸不大,缩在几家门面更阔气的古玩店之间,显得不太起眼。门口没有客人进出。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古玩市场鱼龙混杂,正是掩藏行踪的好地方,但也意味着危险可能来自任何角度。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一个瓷瓶的中年男子;一个蹲在巷口抽旱烟,眼神却不时瞟向“博古斋”方向的苦力模样汉子;甚至街对面茶馆二楼临窗位置,一个端着茶杯看似悠闲的背影……沈默之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他将要迈步拐进那条通往“博古斋”的青石板岔道时,一阵强烈的警兆如同冰冷的电流猛地贯穿全身!眼角余光捕捉到,刚才那个蹲在巷口的苦力汉子,正迅速掐灭烟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目光却死死锁定了他的后背!同时,街对面茶馆二楼那个端茶杯的背影,也微微侧过了脸!
暴露了!
沈默之的头皮瞬间炸开!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旁边一个售卖竹编工艺品的摊位扑倒!
“哗啦!”
摊位被他撞翻!大大小小的竹篮、竹筐、竹簸箕滚落一地!
“抓住他!”
“别跑!”
两声尖锐的呼喝几乎同时响起!茶馆二楼窗户猛地推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巷口的“苦力”也瞬间拔出了手枪!
市场瞬间大乱!惊呼声、奔跑声、物品破碎声响成一片!沈默之在翻倒的竹编杂物的掩护下,手脚并用地向后翻滚!他根本看不清那枪口瞄准的方向,只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一头撞进旁边一个挂着算命布幡、挤满了惊慌躲避人群的小茶棚!
子弹追着他翻滚的身影射来!
噗噗噗!
灼热的子弹打在竹编器物上,打在青石板地面上,跳弹擦着茶棚的木头柱子飞过,碎屑四溅!惊惶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沈默之撞翻了两张桌子,滚烫的茶水淋了一身!他狼狈不堪地爬起,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像鱼一样拼命向茶棚另一侧的出口钻去!身后是特务凶狠的追捕和人群惊恐的推搡!他能感觉到子弹撕裂空气的灼热气息擦身而过!
“拦住他!他是赤匪!”
特务的咆哮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冲出茶棚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堆满杂物和泔水桶的小巷!沈默之头也不回,用尽最后的气力向前狂奔!身后枪声和叫嚷声紧追不舍!他只能凭着感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亡命穿梭!
不知狂奔了多久,身后的声音似乎被重重叠叠的房屋和弯道阻隔,变得模糊遥远。沈默之躲进一个堆满废弃木料、散发着浓烈桐油和霉腐混合气味的死胡同尽头,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汗水、血水、泥泞和茶渍混合在一起,将他变成一个肮脏不堪的泥人。他摸了摸腰间,确认那个油纸包裹的冰冷硬物还在——图纸碎片依然紧贴着皮肤!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这碎片送抵“博古斋”!他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胡乱缠住手掌裂开的伤口和脸上最深的划痕,勉强止住渗血。目光投向眼前这片由高低错落的屋脊、狭窄弄堂和无数晾衣竿构成的复杂“迷宫”,远处老城隍庙大殿金色的飞檐在夕阳余晖中闪着黯淡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自己融入这片余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