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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份被精心包装过的“政治遗产”,绝非无条件馈赠。
它附带着袁世凯设定的、极为苛刻的接收条件:
东北军必须按照他指定的方式——即通过“和平过渡”的程序,并实质性地“保全北洋”团体(至少是其框架和部分核心利益)——来接收这一切。
潜台词则是:如果你拒绝我的条件,试图以武力强行横扫,或者坐视北洋彻底崩溃。
那么你将得到的,绝不会是一个更容易收拾的河山。
而是一个因失去最后约束而彻底爆炸、各方混战、列强干涉加深、糜烂到难以收拾的“更烂的摊子”!
我将用我最后的崩溃,为你制造一个远比现在更棘手、代价更高的烂局。
他以自己最后所剩无几的生命时光,和政治余晖作为赌注与计时器,试图主导完成这场权力的交接。
其目的,不仅在于现实利益的安排,更着眼于身后历史评价的争夺。
他渴望在史册上,留下一个复杂而难以简单定性的形象——
“在民族危难、民国分裂之际,以大局为重,为国举荐英才(杨不凡),并努力促成权力的平稳过渡,避免南北内战全面爆发与民国进一步分裂”。
这远比被单纯钉在“窃国大盗”或“众叛亲离的失败者”的耻辱柱上,要体面得多,也主动得多。
这整个谋划,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无赖的政治捆绑与战略胁迫。
其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
“我承认在实力上已无法战胜你,但我可以用我所剩的一切。
包括这具将死的躯体、残存的名分、以及我对北洋残余影响力的最后运用。
作为杠杆和搅动器,来创造一个局面,迫使你不得不按照对我对北洋集团最有利的方式,来接收我的失败和留下的地盘!”
这绝非软弱或认输,而是一个深知自己生命和政治生命都将彻底终结的旧时代枭雄。
在绝境中所能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冷酷、最精妙的一次政治算计。
他将自己剩余的每一分资源都转化为博弈的筹码,包括自己的死亡时间,都纳入了算计的范围。
以袁世凯贯穿一生的“高傲”心性,他至死都试图扮演那个“安排局面的人”。
那个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设定最终规则的角色。
而非一个被动等待命运裁决、“被局面安排”的落魄者。
即便大厦将倾,他也要站在崩塌的屋顶上,指挥砖石落向何方!
这还深刻体现了其作为枭雄末路的“致命一击”思维。
在病重缠身、自知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袁世凯的思维已经剥离了所有幻想。
变得极度现实而冷峻,甚至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残忍清醒。
对权力,他已无力再长期掌控。
因此,思考的重点已从“如何继续掌权”,急遽转变为“我的权力如何有序地消散、转移,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我的历史名声。
并为我所创立的北洋团体,谋得一个尽可能好的出路和延续”。
对敌人,他做出了清晰的区分。
南方的护国军是“眼前之敌”,是你死我活的现实威胁,必须不惜手段加以遏制、削弱。
而远在关外的东北军,则被他判定为“未来主导者”,是注定要接管这片土地的力量,必须提前进行接触、安排甚至“设计”。
他的战略目标由此明确:
“利用未来主导者的力量,来解决眼前之敌的威胁,并在此过程中,为我留下的旧部们谋取一个在新朝中的存身之所。”
对个人尊严,他有着近乎偏执的维护。
因此,他会把一切看似妥协、退让甚至“投靠”的操作。
都精心包装成“为国荐贤”、“为国让路”、“促成和平一统”的高姿态。
主动“邀请”和“安排”东北军入局,在形式上维持了他作为国家元首的最后体面与主动权,避免了被直接推翻或逼宫的屈辱。
在病榻之上,运筹帷幄,完成一场足以影响整个国运走向的复杂政治交易与布局。
这本身也符合一个枭雄对自己生命终章的浪漫化(或曰冷酷化)想象。
死在真实的战场上,与死在这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政治棋局中。
对他这类人而言,或许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毕生权力游戏的最后一搏。
然而,袁世凯这番呕心沥血、融入了其一生政治智慧的精心算计,最终能够得逞吗?
南方的护国军,北洋内部各怀鬼胎的派系,远在沈阳的东北军,乃至虎视眈眈的列强。
会心甘情愿地按照他这位濒死棋手写出的剧本,来上演这出大戏吗?
……
袁世凯那套公开通电与私下密令的组合拳,初时确实在北洋集团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各派系首脑感到一阵手忙脚乱,原有的逼宫或自立计划也暂时被打乱。
然而,段祺瑞与冯国璋是何等人物?
他们被誉为“北洋之虎”与“北洋之犬”,皆是历经宦海沉浮、手握重兵的下一代枭雄坯子。
他们的内心深处绝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更遑论轻易成为他人的附庸。
短暂的震惊与错愕过后,两人迅速调整心态。
并依据各自的性格、处境与政治风格,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开始拆解袁世凯布下的这盘险棋。
段祺瑞的反应,彰显其强势且高度政治化的风格。
当他接到那份要求他“主动接触东北军、表达投效之意”的密电时,几乎瞬间就洞悉了袁世凯的全部用心:
这既是催命符——逼他在袁世凯设定的框架下表态,加速其政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