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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烧了干净。”
紫鹃哭着,将诗稿一张张投入火盆。火苗蹿起,吞没了那些字句,那些心事,那些无处安放的才情与孤高。黛玉看着,眼里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最后一页烧完时,她忽然道:“我这一生...真像一场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紫鹃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姑娘,您别这么说...”
黛玉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喃喃道:“天亮了...该醒了...”
手,轻轻垂落。
紫鹃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姑娘——!”
那哭声惊醒了潇湘馆,惊醒了整个贾府。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这个一向冷清的院子。贾母来了,王夫人来了,宝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到床前,却只触到一双冰凉的手。
满屋子哭声震天。那些曾经怠慢过黛玉的婆子们也都在哭,有的真心,有的假意。张婆子一边抹泪一边嘀咕:“这姑娘命太薄了...”话音未落,被紫鹃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说。
宝玉握着黛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黛玉初进贾府,他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那时她眼神清澈,嘴角含笑,像一株刚抽芽的兰草。如今兰草枯萎了,死在春天的黎明前。
贾母哭晕过去几次,被众人扶回房。王夫人指挥着处理后事,声音镇定,有条不紊。唯有紫鹃,抱着黛玉的旧衣,坐在台阶上,不哭不闹,只是发呆。
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潇湘馆,照在那些青翠的竹子上。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低语,像在叹息。
那些曾经欺负过黛玉的人,那些冷眼、那些怠慢、那些闲言碎语,都随着她的死,成了过往。贾府很快会有新的热闹,新的故事,新的主角。而这株绛珠草,终究只是繁华一梦里的过客,风一吹,就散了。
只是多年以后,当贾府也败落了,当那些繁华都成过往,或许还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少女,在这里写过诗,流过泪,爱过,恨过,最后干干净净地离开。
质本洁来还洁去。
如此,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