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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月饮酒”。众人依次落座,黛玉照例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竹叶的褙子,素净得近乎寡淡。宝钗坐在她对面,一身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颈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锁,在月光下闪着光。
宴至一半,贾母忽然道:“光喝酒没意思,谁说个笑话听听?”
众人推让一番,史湘云先站起来:“我说一个。”她说的是个粗俗笑话,讲两个醉汉争一只鹅。众人都笑,王夫人指着她道:“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接着是探春、宝玉、宝钗,各说了一个。轮到黛玉时,贾母看向她:“林丫头也说一个。”
黛玉垂着眼:“我不会说笑话。”
席间静了一瞬。邢夫人笑道:“林丫头就会作诗,哪里会说这些市井笑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慢。
贾母也不再勉强,转而夸起宝琴来:“要是有这样的孙媳妇就好了。”说这话时,眼睛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黛玉。黛玉低着头,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那晚的月亮真亮啊,亮得刺眼。黛玉看着那轮满月,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扬州,中秋夜父亲林如海抱着她在院子里赏月。父亲指着月亮说:“月亮里头有棵桂花树,树下有个嫦娥仙子。”她问:“嫦娥仙子一个人住在月亮上,不孤单吗?”父亲摸着她的头:“孤单啊,所以她才夜夜看着人间。”
如今父亲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她像那个嫦娥,孤零零地悬在冰冷的月亮上,看着底下热闹的人间,却融不进去。
宴散时,众人三三两两地走了。黛玉落在最后,慢慢往回走。路过沁芳桥,看见宝玉和宝钗站在桥边说话。宝钗手里拿着个香囊,正往宝玉腰间系。月光下,两人站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
黛玉站住脚,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紫鹃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姑娘...”
“我累了,回去吧。”黛玉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到潇湘馆,黛玉让紫鹃点了灯,铺纸研墨。紫鹃劝道:“夜深了,明日再写吧。”
“睡不着。”黛玉执笔,墨在纸上洇开,像一滴泪。
她写:“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写到最后一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时,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污了一大片。她看着那团墨渍,忽然觉得累,累得连笔都拿不动。
紫鹃默默收走纸笔,伺候她躺下。吹了灯,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黛玉睁着眼,看着那月光,一夜无眠。
八、最后的稻草
春天的时候,黛玉的病越发重了。咳嗽日夜不停,饭食也进得少,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贾母请了太医来看,药吃了一副又一副,总不见好。
紫鹃偷偷去找宝玉,哭着说:“二爷去看看姑娘吧,她...她怕是不好了。”
宝玉急急忙忙赶来,见黛玉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妹妹...”
黛玉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来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来了,我天天都想来看你,只是...”宝玉说不下去了。府里最近在议他的亲事,王夫人看得紧,不让他往潇湘馆跑。
“我知道。”黛玉抽回手,“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我不走!”宝玉倔脾气上来了,“我要在这儿陪着你!”
黛玉摇摇头,又咳嗽起来。紫鹃忙端了水来,喂她喝下。好容易止住咳,黛玉已是精疲力竭,闭着眼道:“紫鹃,送二爷出去。”
紫鹃看着宝玉,宝玉看着黛玉,两人都不动。最后还是宝玉先站起来:“我明日再来看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一走,黛玉就睁开了眼。眼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日后,黛玉的病一日重似一日。药喂进去就吐出来,饭也吃不下。紫鹃急得没法,去求贾母,贾母也只是叹气:“这孩子,心病还须心药医。”去求王夫人,王夫人道:“太医都请了,药也吃了,还能怎样?”
连那些婆子们私下都说:“林姑娘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清明那日,黛玉忽然精神了些。她让紫鹃扶她起来,说要写信。紫鹃铺纸研墨,以为她要给扬州的老家人写信。黛玉却只写了一行字:“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写罢,将纸折好,递给紫鹃:“这个...等我去了,烧给我。”
紫鹃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姑娘胡说什么!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黛玉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傻丫头,人都是要死的。”她看着窗外,潇湘馆的竹子又长新笋了,青翠翠的,充满生机。“只是这些竹子...来年我若不在,谁给它们浇水呢?”
紫鹃哭得说不出话。黛玉却不再看她,只是望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九、焚稿断痴情
夜里,黛玉让紫鹃把所有的诗稿都拿来。厚厚一摞,都是这些年写的。她一页一页地翻看,有时微笑,有时蹙眉。看到那阕《葬花吟》时,手停住了。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读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诗稿拢到一起,递给紫鹃:“烧了吧。”
“姑娘!”紫鹃跪下了,“这都是您的心血啊!”
“心血...”黛玉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留着做什么呢?给谁看呢?”她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
